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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紅皮書的通識理念

 

文\賴鼎銘 世新大學校長

 

壹、傳統與變革(Heritage and Change)

本章旨在探討美國教育哲學,特別是博雅教育的部分。

哈佛紅皮書指出,教育的急迫需求,是在尋找整合的目的與理想。一個世紀以前,這個目的是訓練基督教公民;這種學生以數學形塑邏輯能力,以希臘及拉丁的古典作品形塑品味,修辭學形塑演說能力,以基督教倫理形塑理念。

但到了現代,整合性已慢慢消失,尤其社會立以為基的共同基礎的被摧毀最為可惜。這個共同基礎就是傳統的感覺;傳統不能只是緬懷,而是以古照今。

哈佛紅皮書強調,在當代民主社會的教育,傳統還是很重要。想知道當代民主,至少必須了解傑佛遜當年的理念。無論如何,人類文化靠教育傳承,我們是有機過程的一部分,它不只是美國而且是西方演化的結果。我們的判斷標準、生活方式、政府形式,都是這種演化的表徵,而且持續影響我們。

哈佛紅皮書認為,宗教教育、經典教育及當代民主的教育,三者的目的,都是在強化我們所傳承、調適與流逝的人與社會的理念的信仰。這種理念,例如人的尊嚴,在西方傳統的重要概念中,意涵人是自由的、不是奴隸、不是工具、本身就是目的。

除傳統的重視外,美國也奉行詹姆士與杜威的科學態度與實用主義。這種尊重事實與變革的想法,明顯與傳統有所衝突;但世界在改變,我們需要新的心靈素質。無疑的,西方現代心靈的特色就是經驗主義、觀察的熱情,這些更造成科學的起源與成長。

哈佛紅皮書指出,教育的真正目的就是在協調傳統來的模式與方向,及科學來的經驗與創新。但教育不能只是全部靠向傳統或是經驗,也不能認為僅是理念就足夠,也不能只依靠工具而不顧理念,它必須同時兼顧傳統與經驗,理念與工具,而且在認同中進行改變。因此,傳統的軸心原則就是沒有任何理念是最後的;任何一代,任何個人,都應該發覺它的新形式。

 

貳、通識與專業教育(General and Special Education)

哈佛紅皮書指出,教育可大致分為通識與專業教育,通識教育(General education)有點模糊,但它並不是一般性的空泛教育,也不是無所不教的教育,而是學生教育中,讓他的生活可以培養成負責任的人類與公民的部份;專業教育則是讓他具備行業競爭力的部份。

這二種教育不能完全分開,如果想像任一種教育能很明確的區隔於另一種,也是錯誤的。通識教育比較像在高中及學院中的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從「讓人自由」的字根意義來看,通識教育(General education)與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是一樣的。

哈佛紅皮書點出,對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向來不缺反對的聲音。第一個反對,與其歷史因素有關。博雅教育來自雅典的奴隸社會,分成自由人與奴隸,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奴隸從事繁瑣的特別行業工作,自由人關心的只是公民的權益與責任。前者的訓練是行業的,後者則是統治與休閒階級,教育內涵是文理的,不涉及任何實用部份;這是一種自由民的教育,形塑美好生活(good life) 的追求,不強調專門性的行業;目的是涵養一個了解自己,與在社會與宇宙中的地位的全人。

現代民主社會因為反對蓄奴,因而發展出對貴族社會結構與博雅教育的反對。民主社會認為不只少數人而是所有人都必須自由,由此每一個人都能主宰自己的生命,及分享社區管理的責任。因此,所有人都必須接受全人的教育,當代民主社會的重責,在保存博雅教育的古代理想並擴及社群的所有份子。

對通識的第二個反對來自於專業主義。一個由專家控制的社會,不是一個智慧秩序的社會,我們當然不能去專業主義,問題則在於如何在專業社會中拯救通識及其價值。

哈佛紅皮書指出,總結來說,教育的目標,是在培養個人,成為下列的專家:一個具備特殊行業能力,加上自由人及公民所需的一般知識。沒有人可以變成所有領域的專家,我們必須信任其他專家的判斷,也因此我們必須有能力判斷誰是蒙古大夫、誰是專家,通識教育就是在培養我們這種廣泛的判斷能力。通識教育在民主社會特別重要,因為我們必須讓一般人能分辨好壞,不被外表欺騙,選出有智慧的候選人。

一方面,人與社會的理想來自過去,一方面必須抱著沒有一個理念是完善的,必須在新知識的光輝中,不斷接受質疑與挑戰。專業主義就是後者,它蘊育開放的及調查的胸襟,這些正是改變的泉源。

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區別在方法與形式,文學可以因為技術性的研究發展出語言學,繪畫也能變成專門史。科學方法可以達到精確,但因此衍生的專業主義,却無法提供探究相關性的洞察力。哈佛紅皮書質疑,大學的專業化,讓學生選課時常會不知所措,更讓每一科學的基礎課都變成很專門。這些基礎課變成只為了訓練進階的專家課,而不是為了通識教育的一般課。

大部份人認為通識教育是不用連貫的,修那一門課都無所謂。但哈佛紅皮書認為,通識教育是一個整體,有其主導思想及共同目標,因此必須放棄所有學科對通識教育都一樣重要的概念,至少要放掉分散選修,免得造成自由的濫選。

哈佛紅皮書指出,我們必須區隔「教育的自由主義」與「自由主義的教育」,前者基於個人主義的信條,允許學生自由選課,後者則堅持有其方向,相信有不能忽略的真理,讓人生更具智慧及有用。這些真理關乎美好生活的結構,及達到的事實情況,這些是自由社會的目標。

通識教育的問題是在整合確定的目標與多元的應用,如果有人認為可以為所有高中及大學提供統一的通識教育,哈佛紅皮書認為那簡直是在作夢。理想的做法是針對不同群體,調整通識教育的內容,甚至將精神帶入專業教育,這種調整的目的在滿足不論學習快或慢,書呆或非書呆等學生的需求。不管形式如何,卻又必須將自由社會所依賴的共同知識及共同價值再現出來。

 

參、知識的領域(Areas of Knowledge)

哈佛紅皮書接著追問:我們的社會中完整與負責的生活所需的特質是什麼?培育這些特質的知識元素又是那些?

先談知識的元素—三大領域;自然科學在了解我們的自然環境,讓我們可以營造與它的恰當關係。社會科學在了解我們的社會環境及人類創造出來的機構,讓學生與社會塑造恰當的關係。人文學幫助人了解與自己的關係,亦即內在的抱負(aspiration)與理念。

這種分類會讓人產生一些錯誤的認識,例如心理學屬於自然科學,但卻談及人性的本質;更嚴重的問題,更讓人以為教育只是在熟悉某些東西,甚或吸取資訊,但資訊其實是缺乏活力的知識(inert knowledge)。

但比較好的思考方式則是由知識的方法來看這三大領域,自然科學描述、分析、解釋;人文學評估、判斷、批評一個論述。前者判斷真或假,後者區辨好或壞。

自然科學一向不做價值判斷,只重視物理真實的殘酷事實,邏輯與數學幫他們達到抽象的勝利。人文學展現的是價值領域,以文學為例,學生接觸的是生活的不同方式,不管是悲慘的及英雄的外表,或是荒謬的。技術可用來研究自然現象卻無法洞察價值,我們可以測量物理,但無法測量理念。

科學方法與社會科學及人文學有所不同,前者容易有共識,因為標準較一致。但後二者卻缺乏這種共識,常常是學派與學院的百花齊放,這要歸因於缺乏真理的確實標準。在科學,思想是進步的,後期發展修正前期的真理,但哲學及藝術則很難比較古今的進步。學習的所有領域就像一道光譜,思想的各異方式結合在一起,到了極致變成純化的形式。

 

肆、心靈特質(Traits of Mind)

哈佛紅皮書指出,考試一到,學生常常記不到所學的75%,如果是這樣,畢業後還剩多少?畢業5年後呢?或畢業後25年,同學會時他又記得多少?

哈佛紅皮書認為,教育不只是知識的傳授,而是年輕人心靈態度及視野(attribute)的陶冶!教育除了探討知識的本質,也在培育社會的公民,後者涉及形塑心靈特質的思考;這些心靈特質包括有效思考的能力、溝通的能力、相關判斷的能力,及價值分辨的能力。 

一、有效思考的能力(Effective thinking) 

哈佛紅皮書指出,有效思考的能力,可以包括下列幾個面向:

1.從前提得出紮實結論與邏輯思考的能力:並非專家知識,也非一門邏輯課。而是在實際情況中實踐邏輯的能力,例如選擇一個職業,投票給誰,買那一間房子、及選老婆等。

2.從特殊個案抽繹出普世真理的能力:從特殊求一般,也是一種掌握相關分析的能力,是一種排除不相關找出相關因素的銳利眼光。

3.廣泛的心靈能力:對名詞與觀念的掌握;知其所知,不知不裝知;不錯認意見為知識。

4.如何在複雜及混沌的情況下,做出決策的情境思考。

5.想像力:閱讀的想像、音樂的想像。實務面來說,想像力讓我們跳脫習性與例行事務,從無疑中有疑,尋找新的替代方案,這是藝術家、發明家的本事。

有效思考的能力與三大領域有著密切的關係,例如邏輯與自然科學有關,相關分析連結社會科學,想像力則是人文學的領域。 

二、溝通能力(Commumication)

哈佛紅皮書認為,溝通能力是一種表達自己並被人理解的能力。為此,人必須有觀念,接下來有技巧,更需要誠實的意圖,而不是欺騙的心。不只說也要聽,因為涉及口語與書寫,因此溝通涉及聽、說、讀、寫四種能力。哈佛紅皮書特別強調,一個極權政體可用武力鎮壓,但民主社會則靠說服。

有效的溝通,包括清晰的思考(clear thinking)、振振有詞的表達(cogent expression),正直及坦白(candor)。哈佛紅皮書指出,對話因技術人員化而流失,因為我們一直在”做”事情:例如開車,玩橋牌。哈佛紅皮書要我們不要輕視對話,餐會也可以發掘重要的真理。對話的有用,是因為他以最自然的方式將人結合進社會。 

三、相關判斷的能力(Making of relevant judgements) 

哈佛紅皮書指出,相關判斷是一種將思考與經驗結合的能力。抽象知識不能讓人打好球,一門詩學的課,無法讓學生變成好詩人,普世公式無法提升技能,如何將公式用在新的情境才是教育的目標。抽象除非與經驗連結,否則本身並無意義。成年人重讀偉大作品,才知道年輕讀的時候錯失的地方。先工作再讀書的好處可以明顯看得出來;成熟的學生,帶著豐富的經驗,很容易就能理解偉大作品的想法。

教育必須讓年青人在就學期間就能分辨抽象與事實的不同,而且必須學習如何自思考轉為行動。理論的內容無法培養相關判斷,作為一種藝術,這種能力來自實踐及習慣,但教師可以將理論融入學生的生活,在教室中模擬生活的情境。

四、價值分辨的能力(Discrimination among values)

哈佛紅皮書認為,價值的分辨涉及選擇,不只知曉不同的價值及其關係,尤其目的與工具間的相互依賴。價值可分為下列幾種:

(一) 個性,如公平競爭、勇氣及自我控制等

(二) 學術價值,如熱愛真理,及對不同事業的尊重

(三) 美學價值,如品味及美的鑑賞,後者不只限於藝廊、博物館的收藏之美,更擴及於日常環境之美的營造。

除此之外,教育的目的不只是價值知識而已,更重要的是對價值的認同與投入,亦即在人的行動、感覺及思想中將理念具體化。有教育的群體是一群具備理念及信仰的人。行動及道德的分離,將只培養出只為了個人勝利而辯,而非為真理而辯的年青人。

價值的區分須透過三大領域的學習來培養。如人文學培養道德及美學價值,自然科學培養抽象能力。社會科學,尤其歷史學家,不能只將人類歷史及機構當作事實來教,而是不同時期,美好生活的具體化。 

 

伍、The Good Man and the Citizen

哈佛紅皮書總結,通識教育的目的是在培養有效思考、溝通、相關判斷及價值分辨的能力,溝通是文學及科學的基礎,有效思考是所有演說包括數學的核心,價值分辨更涉及廣泛的應用範圍,最後將所學用於經驗及實務。

人類的個性不能分裂成不同的部份及特質,教育就是要關照全人、好人、好公民及有用的人。好人具備內在的完整性及果敢。通識在塑造全人,不只包括本能、感受,更包括思想。但哈佛紅皮書提醒,有二種危險必須注意:

(一) 太強調智性會引導出書蟲,及只是操弄概念的人,所以不要太強調有效思考及相關判斷。

(二) 智性並不包括人性的所有潛能,人不只是思考的機器,人也有其感受、驅力及意志力。 

哈佛紅皮書非常強調,教育的結果是行動中的智性,一種行動的理性導引。強調動力及競爭,而缺乏智性的引導,也不是好人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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