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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1 期(2017年07月)

點滴回憶懷念李亦園院士


文/王俊秀 清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戒嚴末期的1980年代,正是台灣環保運動方興未艾的時期,其中具指標意義的李長榮反污染自力救濟運動,是由在地大學師生與居民一起抗爭而成功的台灣首例1。成為污染受害者的清大與交大(含老師宿舍區),先由清大在1986年由張昭鼎與黃提源兩位教授組成「清華教授聯誼會」2,再集合了355位大學教授的連署,1984年起擔任清大人文社會學院院長的李亦園院士也是連署人之一。連署書向行政院院長俞國華陳情不果,後來在1987年成立了「新竹市公害防治協會」3,一百三十四多位創會會員有社區居民(溫漢柱先生等人)、大學教授、中學老師、醫生、科學園區工程師等,其中就有70位大學教授,還包括了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前新竹市長蔡仁堅、小兒科醫生林聖哲等人。

 在此脈絡下,李院士提出清大社會學與人類學研究所(簡稱社人所)徵求環境社會學或人類學相關師資的建議,本人才得以環境社會學的學術背景於1987年12月到任,因而與清華及李院士結緣。當時報到的人社院在原圖書館的紅樓(已拆除改建成台達館),前有一處噴水池,當時聽到一個傳說,李院長在院時,噴水池會噴水,後來請教李院長,知道噴水池年久失修,噴噴停停,才會成為這個有趣的傳說。當時我在社人所與共同科皆開設環境相關的專業與通識課程(當時共同科隸屬人社院),還記得有一次,李院長找我去,告訴我同學們的教學評量很不錯,要我繼續努力,回想起來仍覺深受鼓舞,印象深刻。

 為了讓清華人文傳統再出發,李亦園院長任內,規劃建設新院館時,曾把其建築理念以一篇文章〈黃糪緣〉發表於1986年10月28日之《聯合副刊》上。該文以李院士伉儷訪問日本京都黃糪山萬福禪寺與來自泉州故鄉駐該寺的高僧結緣,論及藉由外在環境來達成內在的修持,並提及清大人文社會學院(特別是庭園)要如何設計才能引師生去作內心思考的作用,並獲高僧以〈曾子天圓〉的一段作為設計理念的基礎:

參嘗聞之夫子日:天通曰圓,地通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內景。吐氣者施,而含氣者化,是以陽施而陰化也。

 如此潛移默化並兼具哲學基礎的設計理念,恰巧和當前強調人性化設計的「社會建築」不謀而合。

 新院館於1987年7月25日開工,歷經三年餘的工期,於1990年12月3日舉行落成典禮,並有一系列的活動。當日除了正式開放院館供來賓參觀外,並有由劉兆玄校長所主持的簡單落成剪綵,隨後由首任院長李亦園教授揭開落基石的紅色巾,象徵基礎穩固,源遠流長。落基石上的碑文亦由李院士執筆,簡單敘述了新院館建設之相關事宜。接著再由王代理院長秋桂教授埋下時間膠囊,這份由筆者提案規劃的膠囊內放置有清大概況,人社院簡介資料、各種重要會議記錄、人社院一到一百期簡訊合訂本、慶祝新館落成之活動海報等,希望在五十年(1990-2040)後讓當時的清華人憑弔,並作為歷史的見證。同時各單位主管亦代表於館後各種樟樹一棵,以資紀念4

 為了描述新啟用的人社院,落成記事文中曾以人社院老師與同仁的名字行之,其中有關李院士段如下:

……開放空間中規劃有各種不同用途,而其中最具特色的當然是「李亦園」,園中栽植有「王秋桂」、「祁玉蘭」、「廖炳惠」、「邱增松」、「林安梧」、「連金發」、「張茂桂」、「鄭達森」,再接上「黃敏枝」,可謂滿園「胡台麗」、「柯瓊芳」及「王雪美」。……

 不過在落成典禮以前,為了配合教學需要,已於1990年9月起先行啟用,而由舊館搬到新館的工作乃落在代理院長王秋桂教授及院長特別助理的我兩人肩上。李亦園院長則功成身退,於1990年7月21日任期屆滿,專任社人所教授。

 另一方面,很幸運的及時參與了李院士主持的「科技文明對蘭嶼雅美文化衝擊之文化生態學研究」整合型計畫,自1988年9月起執行三年。團隊其他成員包括:中研院民族所的余光弘、許木柱老師、文化大學的鄭先祐老師、東海大學的關華山老師,資淺的我也擔任連絡人,獲得共學的機會。為了進行田野訪調,也常有機會李院長帶著老師與研究助理(研究生們)去蘭嶼現場,也留下了一些精彩的照片。有一次搭小飛機由台東到蘭嶼,因天氣關係,飛機遇亂流而成直立,許多人一下飛機都吐了,不愧是大家長的李院長鎮定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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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1989年部蘭嶼研究團隊人員合照。)
 
 還記得1982年時,教育部成立「大學共同科目規劃研究專案小組」,共同召集人為沈君山教授與李亦園教授,委員有孫震、茅聲、章孝慈、董大成、黃堅厚與黃俊傑教授等共八位,後來提出建議,促成大學通識教育選修制度。1983年清華大學開設10科實驗性通識課程,授課老師有李亦園院士(文化社會與宗教)、黃俊傑教授(歷史文化與思想)、黃榮村教授(心理現象與集體行為)、沈君山教授(科學與認知)、劉鴻珠教授(生命科學導論)、李惠正教授(西洋與東方藝術欣賞)、古正美教授(佛教文化與思想)、林正弘教授(邏輯)。後來許倬雲院士、杜正勝院士也陸續加入。1986年8月26日,教育部委託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舉辦「大學通識教育研討會」,由李院長主持,隔年四月,出版了該研討會的論文集,當時的研討會與論文集被視為以「通識教育」為名的第一次。

 在李院士的通識脈絡下,我於1990年8月起擔任共同科主任,並在1992年5月11日由共同學科改名正式成立第一個「通識教育中心」(台81高24525號同意備查函)。更因1992年12月21日在清華大學舉行之「通識教育論壇:共識與對策」會議,決議成立「通識教育學會」與發行《通識教育季刊》,啟動了台灣通識教育學會的籌設。學會以李院士為籌備主任,本人為連絡人,最後一共有38位夥伴連署成為發起人。

 至成立以前,共召開五次籌備會議,開會地點為清大月涵堂(台北市金華街)。1994年3月26日於台師大綜合大樓舉行學會成立大會,除通過6章35條的學會章程外,並選出創會首屆理監事:15位理事與5位監事。再於1994年4月14日依台內社字第8375519號文,於清大月涵堂正式成立「通識教育學會」,並召開第一次理監事聯席會,推選理事長為李亦園院士、秘書長黃俊傑教授(台大歷史系)、副秘書為筆者。

 學會籌備期間,《通識教育季刊》創刊號在1994年3月由清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率先出刊,並在1994年3月26日於台師大綜合大樓舉行學會成立大會時正式推出。第一屆通識教育教師研習營以「人文與自然科學的交流」為主題,由教育部、「通識教育學會」與「科學月刊社」共同主辦,清華大學承辦,於1995年2月24日(星期五)至26日(星期日)假新竹縣竹東鎮大聖御花園舉行,學會理事長的李院士也親往參加,還記得他的座車還因輪胎問題,在北二高的瓊林交流道附近的修車廠耽擱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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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1995年2月24日第一屆通識教育教師研習營。)

 通識教育學會發起與籌備期間,籌備主任李院士正好擔任「蔣經國國際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李院士邀我擔任執行長特別助理(1991-1996),每週去兩天,因此常有機會在基金會所在地的科技大樓(國科會)與李亦園院士、黃俊傑教授一起討論籌備事宜與通識教育之願景,特別值得懷念。後來基金會遷往敦化南路的葉財記大樓,李院士當時擔任學會理事長,由於基金會常有院士進出,因此也有機會向院士們請益通識議題。李院士也算美食主義者,追隨期間,常一起吃午餐,舉凡科技大樓與葉財記大樓附近的餐廳,我們有幸一起品嚐過,而且還評論是否再光顧,用餐期間聊聊通識、清華、原住民文化、宗教等議題,甚至車子,也因此影響了基金會採購了VOLVO的座車。那幾年間與李院士的午餐約會,成為我一生中最珍貴的私房回憶。換句流行用語:那些年我們一起吃的午餐。

 為了慶祝通識學會成立20周年,經過安排在2013年12月24日下午2時半,赴李院士家進行錄影,之前的連繫,李院士在電話中表示他的聽力與視力陸續退化,但仍願意接受訪問。謝謝李院士勉為其難為通識教育出力,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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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至李院士家中進行專訪。)


 因李院士而與清華、通識、CCK基金會結緣,李院士也成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潛在師資」,讓我修到了不少人生學分,感念李院士的風範之餘,特收集點滴回憶,以表敬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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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合照。圖左三為李院士。)
 


注釋
1.參見王俊秀(2015)。清大的抓地力:社會運動二三事。竹塹文獻雜誌,59,64-83。
2.因李長榮事件而組成的大學教師會,應該是台灣最早的大學教師會。
3.該期間前後,台中縣大里因反三晃農藥廠而成立了「台中縣公害防治協會」(1986.4),彰化縣鹿港因反杜邦而成立了「彰化縣公害防治協會」(1986.10)。
4.王俊秀〈清華人文傳統再出發:人社院新館落成記事〉寫於1990.12.3人社院館落成日並刊於1990校友會刊。後又收錄於人社院院慶20週年回憶小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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