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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1 期(2017年07月)

生物哲學通識教育


文/林陳涌 臺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
 生命科學在通識教育所開的相關課程,以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為例,有植物與人生、生態旅遊、生物技術對社會之衝擊,均吸引不少學生,有的甚至多到一百五十餘位學生搶修,顯示有不少大學生對於這個內容有相當濃厚的興趣。從課程名稱來看,這些課程涵蓋生命科學的知識在生活或社會上的應用或關聯,應該算是藉由將生命科學知識外擴到生活或社會來吸引學生興趣,讓學生從這些應用或是關聯來理解生命科學。但是這種外擴式的取徑可能會因為情境不同而對生命科學有不同的詮釋,因此可能未能有系統地凸顯生命科學的獨特性,也可能失去機會探討生命科學與物質科學或社會科學之間的關係,而這些內容正是生物哲學可以發揮討論的。本文將簡短介紹生物哲學在生命科學通識教育中可以切入的內容。

 生物哲學素來被看成科學哲學的一支,但是傳統的科學哲學多從物質科學的角度切入較難呈現出生命科學的特性,因此到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後生物哲學逐漸發展成獨立的學門,所討論的內容也漸漸與科學哲學分道揚鑣。不過生物哲學的研究也跟科學哲學一樣,會經由生命科學史的研究來探討哲學議題,如美國馬里蘭大學Lindley Darden(1991)所寫的Theory Change in Science: Strategies from Mendelian Genetics。此外,生物哲學的研究也如科學史討論的範疇經常可分為內史與外史,生物哲學所討論的內容也有類似內外的分野。有些生物哲學討論的是針對特定的生物學理論或知識所衍生的哲學議題,經典的文獻就如哈佛大學Ernst Mayr(1988)教授所著的Toward a New Philosophy of Biology;或如澳洲學者Kim Sterelny and Paul. E Griffiths(1999)合著的Sex and Death: An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of Biology。有些則從哲學議題角度切入討論生物學的特性或是與其他知識體系的比較,如英國University of Exeter的John Dupre(1993)教授所撰的The Disorder of Things: Metaphysical Foundations of the Disunity of Science;或如加州大學(Riverside校區)Alexander Rosenberg教授所寫的The Structure of Biological Science

 在Ernst Mayr(1988)書中著重探討演化或分類等相關哲學相關議題,在演化部分對達爾文主義或是天擇的概念進行詳細的分析與介紹;在分類部分對物種(species)定義的探討或是種化(speciation)的意義。以筆者在師大生命科學系教學的經驗,大四甚至研究所學生對於達爾文與拉馬克學說所代表的唯物與唯心的分野很少能意識到,因此在應用天擇學說來解釋演化現象時經常混淆使用兩個學說。這種混淆甚至都出現在國中生物科教科書,也就是使用拉馬克的「用進廢退說」去解釋不見天日洞穴中沒有眼睛的魚的出現。此外,對於物種的定義學生也多固著在國中時期所學Ernst Mayr的生物種定義,而忽視後來所學到的其他物種的定義,因此更無法了解生物種定義的適用與不適用之處。Ernst Mayr是動物學者所以他所提出的定義也比較適用在動物,很多植物是不適用生物種定義的。有關不同物種的定義與適用,師大生命科學系有位教授經常把這個題目出在博士班入學考試中,幾年的經驗下來很可惜少有學生能寫出完整的答案。

 Kim Sterelny and Paul. E Griffiths(1999)同樣也探討演化分類理論等哲學內涵,另外也對於遺傳學知識的分析。遺傳學教學通常可分孟德爾與分子遺傳學兩大單元,但是這兩種遺傳學有完全不同的知識架構也幾乎不同相通的。以其最基礎重要的共用名詞基因(gene)來看,孟德爾遺傳學的基因是經由生物體雜交之後子代的表現型比例推斷出來的,所以只是一個不可分割的運算單位。但是在分子遺傳學基因通常被定義成一段具有功能的DNA片段,是具體存在且可以進行生化操作的。另外,像在孟德爾遺傳學中顯性與隱性這種重要觀念,在分子遺傳學是不存在的。這兩種遺傳學在高中幾乎是連續著教授,教師若沒有意識到其間的差異,就有高中學生在上分子遺傳學時問到:若轉殖到細菌體上的DNA片段或質體是隱性時,不就白費工夫了嗎?

 生命科學的教學就如大部分自然科學的教學一樣,會很詳細的介紹特定的理論概念,但是通常較少比較不同的概念或分析不同概念的適用性。但是在生物哲學的探討中這種基本定義的分析比較是經常出現的,筆者認為透過生物哲學的探討可以讓生物學學習更能精確。

 一般偏重生物學知識所衍生的生物哲學議題,需要有基本生物學素養的學生才比較能夠理解,較適合生命科學相關學系的學生修習;而偏重哲學探討的生物哲學議題,反而需要基本的哲學素養來能理解,因此較適合文史科系的學生。然而,兩者只要透過教材的呈現與安排,或是不同背景學生的分組,都相當適合用來作為生命科學通識教育的內容。偏重哲學探討的生物哲學,通常會從幾個大的議題出發,一方面探討生物學本身的特性,一方面用來與物質科學的比較。這些議題包括本質主義(essentialism)、化約主義(reductionism)、與決定論(determinism)、目的論(teleology)、與功能(function)。

 本質主義是本體論或形上學的一個理論,認為任何實體都有其本質可用來區別異己,然在生物哲學最常討論的是物種的意義,甚至衍生到Ernst Mayr所提的population thinking與typological thinking的比較。化約主義與反化約主義一直是生物哲學的大戰場,有興趣的讀者只有上網打上Dupre Rosenberg就可以從網路影片上看到兩位教授的精彩辯論。化約主義與反化約主義經常討論到生物學的內戰,如孟德爾遺傳學能否化約為分子遺傳學,與生物學與物質科學的外戰,即生物學能否化約為物質科學。決定論與因果關係經常會在一起談來說明生物學特殊的決定論或因果關係的模式,像downward causation,這些的討論能讓學生更能理解生物學的特性與跟物質科學的不同。

 生物學與物質科學最顯著不同的是目的論式敘述方式,早期甚至被認為是不科學的解釋說明方式,但是生物學在解釋說明生命現象始終無法逃掉目的論式的敘述方式。後來生物哲學逐漸建立起從系統的角度來討論目的論,系統的存在有其意義而且可用來界定其所屬元素的功能。因此,生物學討論心臟時,類似downward causation,會討論心臟在循環系統的功能,而不是從流體力學的角度去看血液流動來看心臟,類似upward causation。這就好像管理學裡面的向下管理與向上管理。Allen Colin、Marc Bekoff與George Lauder(1998)編著的Nature’s Purpose: Analyses of Function and Design in Biology收集相當多討論目的論與功能的文章。

 就如早期生物哲學討論會使用較多的科學哲學內容,當生物哲學逐漸蓬勃發展後,人文社會科學也會借用生物哲學的內涵。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國內哲學學者中正大學哲學系陳瑞麟教授與清華大學哲學系陳思廷教授的著作與動態。陳思廷教授、清大經濟系趙相科教授與美國加州大學Davis校區哲學系教授Roberta Millstein合編的Mechnism and Causality in Biology and Economics,就是跨生物哲學與經濟哲學的內容。此外,生物哲學議題跨入倫理、文化甚至文學領域的探討也相當豐富,值得生物哲學當作通識教育教學注意,但已經比較偏離生命科學教育主要探討的內容了。

 筆者主修科學教育,一直在台師大生命科學系(生物系)任教教育科目,近年轉入科學教育研究所。過去因興趣多次在研究所開授生物哲學,一直考慮將生物哲學轉化成通識教育讓更多大學部學生能有機會接觸,也在這學期(2017第二學期)提出開課申請預計在一年內開課。生物哲學的內容比較具有理論與思辨性,在理學院研究所開課時雖然有些學生能夠充分理解,但是應該還有一些學生如霧裡看花,因此如何轉化成通識課程讓大學生能夠理解與喜愛,對我將是很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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