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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69 期(2017年03月)

當民主遇到網路:「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
通識課程理念與實踐


文/陳閔翔 臺北商業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一、前言:課程發想
 我認為擬定一個好的課名是通識課程設計成功的前提,一個能符合課程審查標準且有特色的適當名稱,一方面可突顯課程主題,另一方面也可吸引同學目光。結合學術興趣的通識教學,應該是每位大學教師的理想。因此當我有機會開設選修通識課的時候,我總希望教學上能盡量貢獻我的專業。我的專長是當代政治哲學、西洋政治思想史與民主理論,在政治學或法政通識領域,由於這類的知識較為抽象與艱澀,不易直接轉化成通識課,2005年9月,當我有機會到聯合大學兼課時,我便以「民主遇到網路」為方向來發想課程。

 在網路滲透生活的年代,回顧過去四所大學(聯大、臺師大、中科大與北商大)的八次課程經驗,我認為「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這樣的名稱歷久彌新。這門課的基本架構,主要是我在母校(臺師大)服務那一年所奠定的,因課程獲得教育部「現代公民核心能力課程計畫」的補助,教學上充分運用「問題解決與行動能力導向」的設計原則,因此,雖然網路發展日新月異,但本課程仍可以在傳達民主理念的基礎上隨時納入新議題或新趨勢。對我來說,一個好的課程是要隨著社會變遷與時事轉動,課程是有生命的,通識課應該反映時代精神,與時俱進,如此學生接收到的才會是新知識與新觀念。

二、課程理念與教學目的
 公共論壇的論壇(forum)概念,在古羅馬字義為公民城鎮的廣場,提供人民意見交流與討論的公共場所。這個公共領域或公共空間,是踐履古典民主的基礎。眾所周知,早在兩千年行政院研考會即建置了「我的E政府」,使臺灣正式進入電子化政府的時代;而每到選舉,候選人利用網路吸引年輕族群則已成為重要的文宣管道與競選模式。

 網路的興起衝擊到我們的民主生活,這個現象頗值得教師省思。美國憲法學者桑斯坦(Cass R. Sunstein),曾在十多年前就提醒我們,應該對網際網路及其言論自由、觀念市場與民主制度的影響投注更多關心(桑斯坦,2002)。進入2017年,Email、電子報、BBS(主要是指臺大批批踢)、Facebook、YouTube,以及這幾年興起的Line、WeChat、Dcard、Instagram或引領風潮的Pokémon GO,已使得網路的力量有著無限的想像空間。網路的時代,智慧型手機載具的快速崛起,拉近我們與政府之間的距離,改變我們說話與思考的方式,也翻轉我們進行社會行動的動機與來源。

 無疑的,民眾可以透過網路用各種方式,直接向官員或民意代表表達意見與反映問題,而政府或官員透過線上投票、意見徵詢形成政策,候選人上網爭取年輕選民的新興選舉方式等,都改觀並影響了我們在現實世界的民主運作。不過,如此看似劃時代的民主變化之前景,也產生許多問題與後遺症,例如網路謾罵與不實指控、轉貼來源不明的資訊,以及不理性的洗版行為等,都對原本立意甚佳的公共討論區,以及網路作為實現直接民主之工具呈現反效果。網路上的公共問題與言論自由,其實反映我們對於民主自治的理解,並且牽涉到複雜的法律、政治、經濟、教育、倫理、社會與公民文化。

 無論稱做數位民主(digital democracy)或電子民主(E-democracy),這股網路民主風潮,不但是因應電子化治理的資訊科技需求,同時也是學術界引進西方審議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理念,作為實踐公民參與的新模式之結合。換言之,民主不再只是選舉或投票,而是更重視公民理性溝通與問題討論的過程,以補強代議政治的可能不足與缺失。綜上所述,「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課程規劃思維,係以審議民主理論為基礎,網路的公共世界為主要平臺,依此,「網路民主審議民主公共領域」實為環環相扣的知識鏈,它將民主政治的視野從政府或政黨拉回我們的生活世界,思索民主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的可能。


 
(圖一/課程架構圖)

 據此,「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課程目的乃在陶塑大學生的民主、媒體、倫理等公民素養。具體言之,課程有三個目標:第一,於實際生活運用民主解決問題:學習者除了真正理解到民主的意義、能區別不同民主概念外,也能在日常生活中發掘問題,並用民主的方式來解決爭議。第二,培養學生的網路溝通表達能力:學習者對網路世界裡的言論自由、霸凌、誹謗、資訊隱私權等基本法律規範有所掌握,能夠有正向的溝通表達能力。第三,培養國際視野與行動能力:就國內、外多元文化的社會議題,進行意見表達及參與,啟發青年學子公共熱忱,形塑具公共精神的數位新公民。

三、課程內容與作業設計
 對於政治學者來說,國內、外大大小小的民主選舉是最好的教材。在有選舉的該學期及後一學期,由於有熱鬧的社會氛圍做背景,課程講述與作業設計就會著重學生去觀察候選人及政黨的臉書、網頁、部落格的競選或宣傳方式;而在非選舉期的上課,則介紹電子化政府及其趨勢為主,例如國會參與,介紹立法院「議事轉播隨選視訊系統」(IVOD)。必須說明的是,這幾年課程發展已逐漸成熟,因此在基本單元講次外,教學內容具彈性,可與其他人文、社會科學或自然科學領域的課程進行課群合作。

(一)主要單元與多元教學模式
 課程主要單元可分為三大領域,茲羅列如下:

表一、課程主題與基本單元


 在「網路民主理論」主題範疇部分,主要講述自由民主、共和民主與審議民主等不同民主理論,除了介紹民主的淵源與意義外,並透過審議民主的公共領域與公民社會主張,強調公共精神並析論現代民主制的優缺點,讓學生思考「民主是什麼?」,以此,揭櫫網路是實現直接民主的機會之窗,將學生帶進網路世界,解析資訊社會中常見的民主、法律、社會、倫理、自由的公共問題。

 在「數位公民參與」主題範疇部分,主要內容有:電子化政府、零時政府、選戰共和國與網軍霸凌等,讓學生知道數位民主發展、候選人的網路經營、文宣與議題設定,包括臉書粉絲團,大數據與網軍或網軍生態,並說明社群及影音網站的影響,例如FB直播、Line或不斷湧現的網路新媒體等。另也會介紹網路資訊權、隱私權、著作權及合理使用的法律規範,例如人肉搜索、霸凌、詐騙、拍賣等爭議。

 在「思辨言論自由」主題範疇部分,除闡述溝通行動的意涵外,也討論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學術自由,讓同學思考何謂合理的言論,例如Kuso、誹謗或引用、轉貼與散播影音圖片等行為,進而可以思辨大學生作為公共型知識分子的角色,成為主動進用媒體與善用網路的數位新公民。

 上述三大區塊最後終將引導學生思索網路民主或數位參與的前景與限制,讓學生思考在消費主權與政治主權之間,是誰在掌握權力?點閱率有影響力嗎?以及如何應用新媒體或網路創新創業等議題。

 在課程進行中,教師除了使用講授法外,會大量運用多媒體輔助教學,配合新聞、短片影音或電影,例如「社群網戰」或「BBS鄉民的正義」,讓學習更有感受。此外,也會安排機構、NGO或媒體參訪,例如立法院、公督盟、中央社等,透過多元的教學活動使課程更有參與感。最後,課程在期末設計了「模擬公民會議」與「成果發表會」,前者將仿間常用的公民會議改良成包括預備會議與正式會議的簡易型公民會議,後者則利用期末兩週,安排小組的主題成果發表會,透過觀摩與展演,呈現一學期的學習成果。

(二)議題導向與分組討論
 「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課程許多單元都相當適合討論,因此每學期我們都會有4-6次的專題討論課,主要安排在第二節,時間以30~40分鐘為原則,題目設計以回應或思考當週主題為主,增進學習互動性。

 整體來說,討論課題目皆來自真實世界的議題,具有翻轉教學效果,廣受同學喜愛。討論課的基本五步驟為:分組坐座位,老師或教學助理講解題目意涵,各組進行討論,寫討論記錄單,上臺分享。除了傳統的討論模式外,也可以將寫討論記錄單換成畫大海報,或是用「世界咖啡館」模式,由組長擔任桌長,每隔5或7分鐘桌長不動但組員換桌討論,最後再上臺秀出大海報所歸納的討論結果。必須注意,討論課若有配置教學助理,透過教學助理的帶領,可以收到更好效果;對無教學助理的課程來說,老師可以選任組長,藉由比較熱心參與課程的同學之影響,讓討論更熱絡。

(三)論壇討論的特殊作業設計
 「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最大亮點,即是利用教學網站或數位學習平臺,規劃主題討論區的論壇發言,讓學生練習理性發言,並據此進行素養檢測評分。換言之,在公共論壇發言與討論不僅課堂作業,更是一項行動!每位學生須至教學網站參與主題討論。教師會開至少9-10個主題討論區,並將同學分為9-10組,每個討論區分配5人。為了讓論壇的經營符合審議民主的精神,成績評量將分兩階段:

 第一階段評定方式包括上網留言次數、發言內容與討論回應(量的評定包括次數、頻率與字數;質的評定包括發言深度、切題性、立場表達與提出贊成或反對的理由),每位同學須在自己所屬的討論區內積極發言,也必須至其他主題討論區參與討論與發言。

 第二階段於第九週開始,參與者須共同將議題導向整合並形成共識,將該議題的專家或理論性資料(學術研討會或研究報告,具深度評論的學者投書)放在討論區中連結,參與者的發言將限制於針對資料內容進行評論與立場表達,正反參與者皆可引用相關資料進行證據補強。這一輪的公民審議著重在說服力與非情緒性用語,以及經過閱讀專業資料後的共識形成。討論區必須明確顯示經過民主審議過程之後,參與者意見是否充分表達,資訊是否公開流通,有多少人立場轉換,以及最後的總結共識。

 大致上,課程討論題目可分成四大類:

 1.全國性時事議題,例如死刑存廢、食安爭議、年金改革等。

 2.縣市或地區議題,例如柯P的I-Voting、大巨蛋攻防、一中街商圈等。

 3.教育或學校議題,例如打工渡假、北商廢五專、教官退出大學校園等。

 4.網路相關議題,例如人肉搜索、網路動員、擴增實境的隱私權等。

四、結語:從生活中陶冶民主素養
 嘈雜的反對聲音,就是民主。社群媒體的偉大之處在於:讓沒有發言權的人,有了發言權」(朗森,2016:334)。「網路民主與公共論壇」是一門深具未來感、科技感與時事感的通識教育,藉由滑世代學生熟悉的平臺,這門課我其實是想推廣的是「審議民主」理念。當前我們的公共生活充斥著八卦、粗俗娛樂、低級新聞,倘若我們善用網路與媒體的監督及輿論功能,臉書「按讚」與「分享貼文」將成為具影響力的新興參與模式。「網路」是這門課的生活媒介,易與學生日常經驗發生共鳴,而當課程承載了民主與公共性等價值,學習者將會在潛移默化中被感染。


 
(圖二/期末發表會師生合影)

 我記得,2014年太陽花學運後幾天,臉書上一位畢業已久的臺師大同學突然傳來訊息,他說要謝謝我,因為3年前的課堂啟蒙,他在這場學運勇敢站了出來,他很高興他盡了公民責任。我相信,這就是民主課的學習成效,它不是冷冰冰的分數,它會在生活中實際化為一種行動!
(100學年度第1學期現代公民核心能力課程績優計畫)


參考文獻
朗森(2016),《鄉民公審:群眾力量,是正義還是霸凌?》。戴至中譯。臺北:城邦。
桑斯坦(2002),《網路會顛覆民主嗎?》。黃維明譯。臺北: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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