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線上閱讀

:::
通識在線第 69 期(2017年03月)

《派代亞計畫:派代亞教育宣言》(二)
基礎教育與高等教育改革
──謀求生計、美好生活與民主社會


文/陳伊琳 臺灣大學師資培育中心助理教授
一、前言
 本文為阿德勒《派代亞計畫:派代亞教育宣言》第七章至第十二章的導讀。各章結構的鋪陳安排上,阿德勒以學生的「學習」作為起始點,儘管不否認有些天才型學生可以透過自行的發現學習(learning by discovery)進行自我教育,但他強調大多數學生仰賴教師的「教學」協助下,始得進行學習。由此,阿德勒依序展開他對於高素質「師資培育」,以及「校長領導」之重要性的論述。

 談完K-12基礎學校教育改革的重點項目過後,阿德勒接著談論高等教育改革的重點為在追求專精化(specialization)的同時,需要兼顧培養「有教養的人」(the educated persons)這項「通才」(generalists)教育目標。最後,阿德勒將其有關基礎學校教育與高等教育的改革計畫,與個體生活(包含謀求生計與追求美好生活)與自由民主社會的維繫做連結。在此,教育與個體生活以及社會存續的緊密關係清楚可見。

二、K-12基礎學校教育改革
 阿德勒開宗明義指出,教育問題的核心是學習的品質,而「學習」的品質大部分依賴於「教學」的品質──教學能引導並激發課堂內學生的學習,以及完成家庭作業的動機。教學的最大功效在於對學生學習的輔助,這尤其對那些最不擅長於學習的人最為需要。所有真正的學習都是主動的,需要用心(use of the mind),而非單純地仰賴記憶而已。

 可以說,學習就是一種發現(discovery)的過程,而學生是當中的主角。但是,唯有天才學生能夠自己「透過發現來學習」(learning by discovery),這就是自我教育;大多數學生的發現學習則須仰賴教師的協助才能辦到。教師需要明瞭的是,學習需要運用到學生的心智(mind),這正是他們所需要關照的所在。教師要想不淪為灌輸、洗腦與記憶的監督者,他就需要對於真正的教與學的性質有所認識。

 那麼,教師應該如何發揮輔助學生學習的功能呢?這可依據學習目標的不同,劃分三種學習模式(mode)及其相應的教學法。

 (一)獲得訊息及有系統的知識:教師可運用教科書與手冊,透過講述教學(didactic instruction)──意即,藉由敘述、解釋、指出有待解決的問題,並且搭配操練(drill)、作業練習、考試等方式,幫助學生獲得系統性的知識。同時,為了避免流於填鴨式的記憶,講述法應輔以教師的發問技巧,愈多的提問與討論,將有助於學生更了解教學內容。

 (二)發展智識技能與學習技能:John Dewey經常被引述但往往被誤解的說法──「做中學」(learning is by doing)點出教師應該具有運動教練(coach)的功能──個別專門的指導與操練(coaches and drills)。Dewey所謂的「做」並不限定於身體勞動(physical doing)或社會活動,還包含智識與心智的行動(intellectual or mental doing)。具體來說,唯有親自閱讀與寫作,一個人才能學會讀與寫;只有實際測量與計算,他才能學會測量與計算;只有真正去游泳與跑步,他才能真正學會游泳與跑步。而教師的角色則是給予每位學習者專門且個別的指導。

 (三)擴展理解力:使用發問、討論、各種領悟的方式來擴展學生的理解力。需要留心的是,由於每個學生各有不同的理解方式,教師須密切注意學生發問與回答時的心智狀態。

 除了前述三項學習目標,教師還需要關心學生的舉止儀態(deportment),針對觸犯規章的學生行為應做有效處理。畢竟道德感是由守規矩與良好行為規範發展而來,教師需要讓學生知道他們的期望,期望愈明確愈高,學生的反應愈好。

 那麼,如何培訓教師?阿德勒首先批評,美國之所以沒有足夠的高素質教師,與教師不佳的工作環境、低薪、低社會地位、沉重的行政負擔有關。除了此結構性問題之外,他認為可將務實的師資培育目標設定為:期待教師都朝向有教養的人的路途上前進(on the way to becoming educated persons)。值得注意的是,阿德勒使用的是「路途上」(on the way),表示他認為高素質教師的培育是一項持續發展的歷程。

 如何確認教師們確實在此路途上呢?阿德勒指出有兩個跡象可做為參考:一是顯現出學習者的能力;二是對自己的教育表現(教學)表現強烈興趣。阿德勒認為,停止學習的教師是一股使人變弱/死去(deadening)的影響力,而非引導學生學習的助力。

 那麼,究竟即將在K-12教育階段執教的人,應該學習些什麼呢?阿德勒有兩點建議:第一,教師應該要接受博雅與人文課程,這將有助於增長他們的知識、智識力量與理解力。第二,教師需要了解心智如何運作來進行學習,繼而運用此項知識來協助學生的心智進行學習。然則,阿德勒強調,教師要想熟練巧妙地運用這項自我了解來協助學生學習,那麼,他們最好要透過視導下的實習(practice under supervision)──亦即教練指導(coaching)來予以磨練精進。因為所有的教學技巧唯有透過教練指導才能獲得發展,而非(只是)透過現行修習教育學與教學方法的演講課程來辦到。

 學生學習品質的提升,除了有賴高品質的師資培訓外,阿德勒另外強調校長治理與領導的重要性。他首先承認,學校作為一個社群,就與其他社群一樣,都需要治理與領導;然則,學校社群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是一個致力於「學習」的社群,成員包括教師、學生與家長在內。正因為學校社群的首要事務是「教與學」,校長便應以能促進此主要事務的方式來管理所有其他事務。依據這項目標,校長應當是一個具有許多課室經驗,相當有能力且敬業的教師。阿德勒表示,校長首先必須是首席教師(head teacher)、首席教席(head master),身為其他教師(master)的領導人,若此,他才能提供學校社群所需要的教育領導(educational leadership)。教育領導的品質對於教與學品質的保證一再地相關研究中獲得印證。

 具體而言,校長如何才能展現出有效表現?阿德勒認為這需要兩項條件的配合:首先,校長應該有權聘用與解聘教師(參酌教師代表的意見,並依行政規則與團體規章事先訂立的正當程序)。其次,校長應該有權執行行為標準(standard of conduct)──關於學生禮儀與好行為的標準,並獲得家長的認可。

三、高等教育改革
 阿德勒感嘆,正因為美國的基礎學校教育出現問題,學生進入大學時因為缺乏充分的學習準備,導致大學為了彌補基礎學校教育的缺失而發展遲滯。在前述阿德勒所倡議的基礎學校教育改革的配合下,大學的高等教育目標才能有效發展。那麼,什麼是適當的大學目的?阿德勒認為有二:一是為需要專門知識與技能訓練的職業做準備(惟某些專業仍須在研究所、專業或技術學院完成)。阿德勒強調,為了達成此目的,大學生除了修習專業科目之外,尚須一般性、博雅與人文的學習。二是提供已經完成基礎學校教育的人有追求一般性學習的機會:主要科目是提供給一般大眾的,這樣的大學是培育改革式基礎學校師資的理想機構。

 對於當時美國大學的發展,阿德勒主張,研究所與專業學院需要降低對專精化強度的要求,同時提升一般性學習,如此才能克服當時處處追求專精化的境況,並且減緩高度專精化的蠻橫(barbarism)。關於專精化與一般性學習二者的關係,阿德勒的看法是:為了我們的經濟財產、國家福祉與安全,也為了藝術及科學的持續進步,以及各學術領域的發展,我們需要專家;然而,為了我們的文化傳統、民主制度,以及個人的美好生活(well-being),專家應該是通才(generalists),也就是有教養的人。

四、謀求生計、美好生活與民主社會
 阿德勒認為,義務性基礎學校教育的基本目標有二:一、讓全國兒童都能謀求好的生計。二、使全民都能過好的生活。為此,有兩項障礙有待克服。首先,由於多數學生的家庭經濟狀況並不穩定,因此,太多家長在思索孩子的未來時,經常只是著眼與經濟與物質利益的層面。同時,有一部分極為弱勢的少數族群學生幾乎一畢業就失業,他們對將來的無希望感會影響他們在校的學習動機。其次,家長認為學校教育只是為了幫畢業生謀生並獲得好的物質條件。但是,美好的生活事實上不僅止於金錢與物質利益而已,應該是激發孩童成為他們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的人。為此,倘若學校教育能使學生善用才能、精力、休閒時間,也將有助於改善全民的生活品質。

 基於上述兩大目標,基礎學校教育的改革須與兩要件齊頭並進:一是制定一種全民就業(full employment)的政策,確保每個人謀求生計的權利。二是開導家長關心基礎學校教育的目標不僅僅只在謀生,還有對美好生活的關懷。要言之,基礎學校教育品質的改善,不能單憑經濟與物質利益來衡量,尚須致力於改進全人類的生活品質。

 最後,阿德勒強調,基礎學校教育改革實與自由機構(free institutions)的維繫息息相關。確切的說,民主社會的存續端視我們能否透過教育,造就有教養的國(選)民。為此,需要提供全民較佳的基礎學校教育,並為某些人設立較佳的高等教育。阿德勒呼籲,你不可能既愛你的孩子,卻又不熱衷於改善他們的生活,也不關心自由機構的未來。少了這些關懷,你就沒有理由去贊同本書所申論的學校教育改革計畫。針對美國面臨的許多迫切問題,解決之方需要強而有力且創新的領導,而這就有賴有教養的國民;於是,訓練國民與領導者的心智,便是解決我們問題的關鍵所在。

五、導讀反思
 阿德勒在《派代亞計畫:派代亞教育宣言》的後半,分述他對於K-12與大學教育改革的看法。高教改革的重心在強調一般性學習的價值,以平衡當時過度專精化的失衡發展;而基礎學校教育的改革重點放在提升師資素質,以回應學生的學習需求。值得注意的是,阿德勒對於師資培育所應該學習的內容,同樣強調博雅與人文課程的重要性。何以如此?因為不論基礎或高等教育的目的有何差異,最終必須回到人的生活,「我該如何活?」除了實際的謀生問題外,還有對美好生活的想望,而這則有賴博雅與人文學習提供思索的養分。

 儘管該書成書年代距今已久,然則,本書對於重構師資培育課程的呼籲──除了注重教育方法(如何教)與教學實習外,也須關注教育基礎問題(例如人為何要學),以及阿德勒懇切呼籲家長不要只關心孩子未來的物質性謀生問題,也該關心孩子如何才能過個美好生活,在在都有深刻的當代意義。 
cron web_use_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