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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期:面對臺大通識教育課程的變革

人文類通識課程的教學現場


文/杜保瑞 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筆者在臺灣大學擔任通識課程已近十年,期間有不少現象值得反思,正好藉此版面稍作討論。

 筆者擔任通識課程,確實出於一種心態,那就是,好好教育未來的國家領導人。綜觀歷屆中華民國的總統,多是出身臺大,然見其行宜,多有種種缺失,而其中屬於傳統文化的智慧,多半闕如。不只是總統,即便是在學學生,因為參與學生運動,也能直接影響政治,如前年的反服貿學運。由於對傳統文化智慧的信心,筆者十分樂意藉由通識課程的機會,和全校同學接觸,藉由授課,傳播理念。當然,效果如何?不是一朝一夕可論。

 這期間,影響筆者教學形式的有幾點,最主要的是助理的問題,有助理可以協助老師改考卷,也可以幫忙點名,還有帶討論,但是這些事情都讓助理做完了以後,授課教師也失去了直接和選課學生互動的許多機會了。不過助理是要申請的,筆者也曾申請不到助理,其實,由於學科不同,教授的規劃不同,難有明確的審核標準,筆者在申請不到助理之後,也索性不再提出申請,一手包辦,一人公司,面對每次一、兩百位學生的選課,其結果,就是把點名和改考卷的任務減少,但是這樣一來,學生的翹課率就提高了,很多事情,都是連環影響的。

 筆者以為,通識教育就因為它不是專業領域的課程,年長的老師願意陪青年學子成長,就是最好的條件配合,學校在做法上、教學形式上、教學資源的提供上,實在也未必需要訂定甚麼明確的標準,那些有標準模式的教學方法要放在院系的專業領域之內才適合。有實力的教授無不是在專業研究上有亮麗的表現的,然而愈投入研究就愈簡單教學,簡單不是內容上簡單而是形式上簡單,各人有各人的形式,沒甚麼好統一以及要求的。當然,校方仍可以審定評量標準,有不適任的教授不宜擔任通識課程。不過,這也是很離奇的事情,都受聘為大學教授了,怎麼還會有教學不適任的評量結果?真的是老師的問題嗎?還是管理方法、評量方式的問題?筆者認為這是很耐人尋味的事情。

 直言之,常常是學術資源掌握者,為了資源分配,而依據他們自己擅長的形式,訂定標準,篩選優劣,而造成的。筆者認為,決定一位老師是否適任的關鍵在系上的專業表現,這部分沒有問題之後,撥出額外的精力提供通識教學時,宜更多地尊重老師,沒有資源就算了,若是有資源可以讓老師申請的話,就盡量滿足需求就好了,有些課程也未必需要甚麼資源,就算有資源需求,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資源,校方不必把教學資源當作甚麼競爭審核的標準來大肆主張一番,不同學科領域沒有共同的做法標準,以為有甚麼了不起的標準,只是知識分子自己的傲慢吧。

 學生上課的現場,幾達半數是一臺筆電在手同時上課,若加上手機,那麼幾乎可以說每個學生都是帶著個人面板來上課了,這時,學生學習的精神就很能洩漏了,如果學生是抱持著對於該課程有學習的興趣而來教室的,那麼專不專心決定於老師的授課品質,只要老師教學品質良好,上課的氣氛還是很好的,怕就怕在有些只是為了學分而來的學生,又缺乏上課的禮儀,不管老師講得怎樣,他都還是沉浸在自己的面板世界裡,老師講到沉重時他也在傻笑,老師講到嚴肅時他也在傻笑,這樣的學生很影響教師的授課,大學生了,實在很不想斥責他們,而且本人上課時始終是處於錄音錄影的狀態,上課停頓去指責學生分心是很尷尬的事情,但為了不受傻笑及講話同學的影響,有時還是必須嚴肅地要求同學。

 然而,依我本人的經驗,這樣的同學下次若是再來教室,還是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我講的課程都是思想性的,講課時自己處於深度思辨的狀態中,十分專注,學生的分心舉動就好像我的磁場被破壞一樣,靈敏地干擾著我,不能不處理。但我又是忙於研究的人,上課之外的寫作任務及教學準備任務是十分繁重的,分心處理學生這些上課秩序的問題,十分不樂意,總希望學生自愛就好,但是總是每年都會有一些比例的學生表現如此,令人遺憾。對於這種事情,筆者沒甚麼好要求學校改善的,這與校方制度無關,只能訓練自己管理學生的能力,必須找到既不傷神又不影響教學品質又能有效果的辦法,目前還沒想好。因為總是會有天兵式的學生。

 對授課教師的問題而言,筆者認為,通識課程不一定是那個層級的教授才適合上,年輕的教授有教學熱情,可以投入很多的心力配合教學,但年長的教授有更多的經驗智慧及理論內涵可以傳授,卻或許不想花太多心思在教學技巧上。筆者已近耳順之年,希望教學的場景就是專注於講課,學生專心聽講,認真發問,應機回答。不必花心思在學生有沒有翹課、有沒有分心這些事情上。至於校方是否撥經費讓老師請助理,以及以甚麼標準審核那些教案設計是符合提供助理經費的標準的,這些事情都不是根本,沒有非要怎樣不可,有無助理自己都能應付,唯一關心的還是學生的教養,上課的態度,不過,這不就是教師的責任嗎?所以這是筆者自己該去想辦法的事情。

 由於本人是哲學系教授,在臺大通識領域中是屬於哲學與道德思考的領域,配合自己中國哲學的專長,筆者近幾年形成三套課程固定在通識教育上輪流授課,其一是周易哲學,講六十四卦,讓學生知道階層管理的職場情境。其二是東方人生哲學,講儒、釋、道的人生智慧小品,讓學生知道人師的價值理想與目的及意義。其三是中國管理哲學,講人事管理、職場管理、人性險惡的理論,讓學生可以準備終生成就的直達車。通常每學期都有一、兩百位學生選修,每周三小時,以前有助理的時候會留下一小時討論,現在沒助理了就連講三小時,並讓學生直接在網上提問,每周也同時回答問題。在這些問題中,筆者認識到:即便是最簡單的生活技巧、作息秩序、人際禮儀、家庭關係、同學關係、社團管理、職場關係,以及當前政治都是學生常會詢問的問題,很多同學的問題在我於課堂回答之後,在學生繳交學習心得的時候都不斷被提出來討論,顯然年輕人就是有共同的問題。

 現在,我會覺得這樣的教學方式很適合我的風格,一人公司,專注講課,傳授傳統文化的人生智慧,結合學生學校社團、家庭互動、和社會發展的場景,落實於生活中,並提供問答。人生無常,不知道這樣的通識課程能教多久,於是我也把握機會每次上課就錄音錄影,課後學生可以在網上重複觀看,人文領域的教學理念,重視薰陶,不在時效,更不在符合甚麼指標。

 筆者擔任通識課程近十年,實際上在系上教授專業課程是直接符合學術研究的方向的,通識課程在專業深度上就降低很多了,之所以還樂意開課,就是每學期看到學生在聽課而理解時臉上綻放的笑容,知道這個事情是做對了。過了知天命之年以後,人生要做的是只有自己可以達到頂峰的事情,那就是專業領域的創作,但是,為普及教育實效,把中國哲學的專業以國學教學的形式藉由通識呈現出來,這還是很有價值的。沒有意外的話,筆者會一直教到退休離職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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