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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期:教師通識素養的條件與養成

高教崩壞?市場化危機下的教育省思


文/許芳慈 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博士後研究員
書 名:高教崩壞:市場化、官僚化與少子女化的危機
作 者:戴伯芬、林宗弘、吳燕秋、陳思仁、林凱衡、揮麈子
出版社:群學出版社
出版日:2015年7月20日


一、關於本書
 近幾年在高等教育界,有幾個名詞幾乎成為探討大學教育本質、困境與未來時幾乎必談的社會學概念,包括全球化競爭、學術資本主義、高教市場化……等。除了學術場域的主導思維逐漸被利益導向的市場邏輯控制,臺灣還面對著少子女化對人口結構改變帶來的衝擊,以及先前大學開放、高教評鑑等政策累積下來的制度形式化、僵化,與權力勾結,也就是本書談論的官僚化問題。

 臺灣高等教育受到來自內外各方面的挑戰,所處之現況十分複雜。再加上各種問題之間相互關連,又有歷史、政治與文化因素影響,要能找到因果脈絡,即使藉助跳脫主流思維的批判論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面對此種局勢,本書在設計上以全納的方式,含括了高教環境轉變、教職員學術與經濟壓力、學術勞動力的權益議題,從少子女化到流浪博士議題,幾乎無所不談。而將這些議題串連起來的主要觀點,就是本書以及多數社會學者採用的左派批判。

 本書既是採取反新自由主義與績效主義的批判觀點,在討論現象方面自是有所偏重,破過於立。儘管如此,在本書結尾及各小節總結處,仍然不乏針對我國現況所提出的建議:從大學生、研究生、博士後研究員、行政人員到各系所教授,所有參與高等教育的成員,每個角色都有其所遭遇的困境,但亦有轉型的可能。至於其困境與解套之道,以下便將本書重點整理如下。

二、臺灣高等教育的危機與新方向

 本書將論述重點分為三個部分,其一是「高教環境的鉅變」,由歷史發展與政策論學術資本主義如何在臺灣與各國興起,以及官僚化如何透過評鑑與學術資本主義,轉變由過往標榜以知識為重的大學校園。其二是「學術巨塔的傾斜」,分述教授與研究生等高教成員,如何面對接連而來的生涯相關議題,包括晉級制度與薪資制度。最後是「行動與抵抗」,總結上述問題,提出高等教育的因應之道,兼論高教工會的願景及其重要性。

 儘管其中許多議題在教育的論文與專案研究中已屢見不鮮,但本書作者群以非教育背景身分,對於若干議題顯能從社會學的角度提出新的觀點,亦補足不少過往論述的銜缺處。其中較為值得注意的論點可大致整理如下:

(一)臺灣高教的產學脫節問題
 近年來,不論政府或大學,對於產學脫節問題都相當重視。因此商業生產與學術研究之間的連結,也一直是我國政策的重點項目之一。然而本書跳脫此種論述,以美國哈佛為例,指出「產」與「學」並沒有相連結的必然性。換言之,真正發生問題的並非兩者間的連結,而是臺灣產業本身的問題。由臺灣產業歷史發展看來,臺灣多數產業屬中小企業的延伸,對於研發人才的需求並不迫切,因此碩博士生的創新與研究優勢在商場上不管用──這才是問題根源。

 這種由商業面向重新反省高教與企業關係是值得深思的。受到效益主義影響,今日大學對於學生就業、業界實習,顯然比過去更為看重。然而,如果過度從「高教是否培養適當的產業人才」檢討現況,很容易將臺灣產業升級失敗的情況簡化,並免除了這些企業與公司本身的責任,過度怪罪高教體系。學生就業固然重要,然而高教在知識創新的面相上也不可輕忽。僅重視當前「實用」的知識,對於整體知識的累積,反而會造成阻礙。

(二)大學發展M型化
 在我國,公立與私立大學、技職與一般體系之間,一直有著不均衡發展的問題。本書即以五年五百億政策為例,批判該政策不僅在設計上炒短線,更造成大學間落差拉大,導致有錢的頂尖大學浮報支領款項,沒錢的大學發展經費不足。而在此資源分配不均的情況下,技職體系受到經費排擠,不但導致補助縮減,更造成基層人才短缺。

 本書另一項批評針對的是公私立大學的人事。其認為任教公立大學的教師行政負擔較輕,享有月退俸,又可轉任私校,待遇較私校要優渥許多。另外,大學院校內的彈性薪資制也在拉大資深教授與約聘、兼任教授間的薪資差距,使得校內同工不同酬問題嚴重,造成學官和學貧兩種階級。

 然而關於這幾項批評,或許是由於例證不便,本書並未在內文中進行更深入的舉證。這也使得讀者無法確切瞭解M型化影響的廣泛性,對於教師負擔輕重議題,更可能因各校情況不同,無法一概以公私立大學、技職或一般院校而區分。

(三)高教評鑑爭端
 本書對於評鑑方面有諸多批判,且就其負面的影響性也不乏實際舉證。例如以2007年評鑑清大核工系被評為「待觀察」為例,顯示評鑑標準太過拘泥體制規範,無法考量各系所設計差異。此點雖然在2008年改為認可制後有所改善,但還是無法為教育資源重新分配,而使評鑑成為一種教育部要求大學照辦行政業務的手段,喪失其自主性。

 評鑑過程涉及權力運作,本來就有各種人與事物的衝突。本書批判高教評鑑在評鑑委員、改善機制方面都不足,認為其架構與指標流於作文。儘管這些弊病或多或少存在不同大學中,然而,就維護或提升高教品質這層面看來,適度評鑑恐怕仍是必要的。而評鑑改革方向是否如文末建議,須作人事提升和機制上的彈性調整,可能需要更多論述釐清。例如本書批判評鑑人力結構偏重資深學者與企業人士,拒絕教師、學生、家長等利害關係人實質參與,然在實務考量上,應當如何參與?參與程度如何?如何避免本文批評的評鑑複雜化與形式化?都是值得更深入探討的論點。民主社會中,資料透明化與廣納成員參與議題,固然是重要的一環,然若欠缺細緻規劃流於民粹,導致多頭馬車莫衷一事,則可能失去立意。

(四)高教工會議題
 本書後半部批判的重點,除了關係教授薪水的年金制度、年資計算以及退輔制度,還有新進人員與約僱助理相關的工作權益。近年來對於碩博士生在校內工作,是等同勞工或應視為學生學習這點,各界有不同的討論。本書以針對臺大研究生的調查為例,顯示部分研究生工作時數等同勞工,卻領不及最低基本時薪的低收,顯在校園中成為血汗勞工。

 本書對於這些權益保險,高教從業人員應當比照其他勞工,加入高教工會,並使工會實際運作,為會員爭取權益。這項改變牽涉的不僅是制度層面,更與深層社會文化相關。不同於其他職場,我國教育環境中包含許多師生倫理議題,且由於研究過程又牽涉到蒐集資料的運用,與互惠議題,其「雇主」與「勞工」之間的關係無法劃分清楚。是故在文化背景殊異的情況下,無法全然援引歐美立場。且儘管全列入高教範圍,各校各系研究與行政體系差異甚遠,這也讓工會運作的介入受到挑戰,要凝聚共識並非易事。

三、本書總評
 本書企圖深遠,對於臺灣高等教育近年遭受到的各項挑戰梳理了一遍,可說是全盤地反映了當代高教的情境。然而很可惜的是,由於所要論述的內容太過龐雜,導致許多議題僅是提供出觀點,缺乏更深入探索的證據與挖掘。像是在教育預算公開透明的部分,本書批判審議委員會黑箱作業,但僅憑委員連任次數和出席記錄,證據便略嫌不足。許多結論與建議也偏於單一面向,點到為止。

 然而儘管本書並非採嚴謹的研究形式,多項例證又偏臺大等排行高位的公立大學,不少觀點卻也真實、大膽的反映出高等教育界避而不談的問題。這對於眾多教育研究者而言,顯具有相當的啟發性,是為值得一讀的批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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