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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66 期(2016年09月)

林玉体教授的回應


文/林玉体 臺灣師範大學退休教授、臺北市立大學兼任教授
 讀了但昭偉教授的評論,有如下數項說明:

 一、外文的學習,我早年素感興趣,大學念過日文、上過法文,研究所時田培林所長「逼」我們要念德文,一天一節,一週六天(當時未週休二日)連上兩年,也花了不少功夫。但我坦誠以告,外文除了英文稍稔之外,其他皆連幼兒班水平也不及。Kant的「不可知」之「物本身」,我所看的是英譯,德文如何,或許抄錯,謝謝指正。「精通各國語文」?不少人還欣然接受此種可笑的阿諛。

 二、is及as是我論說的重點,is較嚴肅,as較「輕浮」;前者正經但隱晦,後者有頓然了悟之功。is之所言,就是tautology,即A is A。Wittgengstein取的這個tautology「怪辭」,臺大殷海光教授漢文音譯為「套套邏輯」,一般人聽了,有搞文字遊戲之譏,邏輯學者也要求勿中了"bewitchment of language",(語文的蠱惑)。支那古人也有類似的笑譚:「問:『河起於何處?』答:『河起於起處。』或儒者言:『室者室也』。

 此種「回答」,「絕對的真」,是有效的論證(valid argument),但對知識之「增加」,了無幫助。該種「知」,屬「本身而已」,for its own sake。一般稍為「內在性的」(intrinsic),抽象,玄之又玄。若以例舉(即「如」),則「功用效益」(use, utility, function, work......)等皆屬之,為「外在性的」(extrinsic)。本文因涉及「喻」,喻有「明」(simile)及「隱(melaphor)之分。故跳躍式思考的直衝,把「明顯性的」(explicit)與「外在性」(extrinsic)相連,而以「內潛性」(implicit)與「內在性」(intrinsic)掛勾。欠缺此種說明,難免引發批評,這是可以理解的,也使我有機會做進一步的解釋。或許有牽強附會或強詞奪理之嫌,或英文素養不夠,我都接受。

 三、史上學者之見解或論著,尤其哲學類,所用的詞彙、專有名詞、特有定義等一大堆,語焉不詳,古人無法復活或牽亡魂似的再生,與今人對話。如有之,也只是一種迷信,可靠性不高。我一項喜歡教育哲學及哲學。但學習過程中所受到的折磨與痛苦極大,時間又長,只好經常以己見來解之,對不對,自己也沒把握。Aristotle或Kant的某些理念,能否如我所敘述的,我不能強求他人贊同;反對的意見,我也會尊重。若以為我扭曲、誤解或無中生有、有中生無,我也姑妄聽之。只是我內心不免也有一種反唇以對,難道駁我者「義正辭嚴」而必以其為「正」見嗎?把Aristotle的substance分析成數項,到底何所「指」(denoting),實在不知所云。至少對我來說,可以刪除,或舉Occam's Razor,剃刀一揮,斬亂麻以清除垃圾。

 四、把China寫為支那,我是有憑有據的。聽者若立即發火,如此的情緒,實在不能作「學者」或「讀書人」的最「起碼」資格。

 五、以as作為education這個字的字義描述,比較妥適,可惜史上還未有人專為此而寫專文論及。師大教育系林逢祺、洪仁進教授所編的該書,索文於我,可藉題發揮。「用字遣詞是極為重要的」(the wording is very important)。當代哲學界有一股運動,即語文概念解析。一般人習焉而不查,常把「教育即生活」、「學校即社會」兩句口號掛在嘴邊。我特別提出,「學校」與「社會」,「教育」與「生活」,主詞及賓詞的連詞,用as比is較為恰當。這才是為我為文的焦點所在。可惜,評者卻對此似乎還未登堂入室,這是令我深以為憾之處,評論也只及於皮毛而已。連一生醉心於「教育」者都無法出面糾正教育上使用的日常用語,心思或許為某種意識形態所束,成為「意底牢結」(ideology,也是殷海光教授神來之筆的漢譯),既未百尺竿頭,又哪能有再進一步的指望。

 六、但教授的評論倒有一點深獲我心。我國學術界的自我批判風氣太差,自認是「行家」者,該有勇氣,不須刀下留人。臺灣人說「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看」,這是「做人」之道,但卻非「為學」之途徑。但教授勤學不倦、寫作不斷,最近還發起臺灣教育哲學學會,我寄予厚望。但一本初衷,寄情於教育哲學界不要誤入哲學界的老套,樂於使用艱澀冷僻的文字,連自己也不清不楚的語文來炫耀「博大精深」,不是嚴重的欠缺「教育」功能了嗎?毀人不倦,則教育哲學學會不成立也罷。其次「正名」之重要性要謹記在心,以「臺灣」為主體,盼望臺灣學界多挖臺灣教育哲學的寶。若以臺灣以外的教育哲學家為學及思之對象,也該多舉臺灣的實例作「譬喻」。曾記得我看到英哲有人寫某一人的哲學理念平坦又直率,有如從King's Cross到St. Paul's一般。我第一次到倫敦時,就親自「實地」至兩處走一番。英人尤其倫敦居民對該句立即心領神會,但像我來自臺灣者,對該敘述就有隔膜了。此種醒覺,近年寫書,也惦記心中要有臺灣。因之,「古今臺外」,而非「古今中外」;「淡水河後浪推前浪」而不必硬要寫「長江」;「跳到濁水溪也洗不清」,不是比躍入「黃河」更為寫實及「傳神」嗎?這些用語,如同Webster所謂的「美語文」不完全同於「英語文」一般,勿妄自菲薄,自我作賤。這是我的「哲學觀」。附帶一提,B. Russell認為,logic及mathematics才是絕對,其他的sciences,不用說social sciences,連natural sciences(如physics),都只是相對。因之如電光之速度最「快」,都不必然是「定論」。概率(probabilities)高低而已。「心思」不是比光更快嗎?當我「心」想及美國時,一想即到美國,電或光呢?至少還遲些!


PS.我不參加「中國教育學會」等團體。

 有一次我被慫恿勉強加入「中華民國比較教育學會」。我自認是臺灣人,不是中國人,也不是中華民國人。權宜之計,我乃提出「改名」(正名),卻遭「絕大多數」的會員、理事反對,我乃退會。臺灣其他學術團體,如「中國法律學會」或「中國社會學會」等,都幾乎毫無阻力或異議的改為「臺灣法律學會」,「臺灣社會學學會」了,唯獨教育「學術界」,還這麼的「不識時務」,難怪「教改」呼聲甚高,「革命必先革心」,教改的箭,該射向教育學術界。「臺灣哲學會」一成立時我立即加入,也交了會費,但讓我大失所重,刊物內容與「中國哲學會」完全沒兩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臺灣教育哲學會」能否一新耳目,焚香以禱,深盼為臺灣教育學者爭一口氣。

 不少退休教授不看書也不為文了,我倒取J . Dewey及B. Russell為榜樣,退休時後出版了數本「巨」著,還為「西洋哲學史」,奮筆直書,一已在文景出版,逾千頁;一正在五南付梓中,上中下三冊,也超過千頁。但教授如能過目,也不吝予以評論一番。我寫書或為文,首先為我自己,第二為我國人,第三為使用中文者而寫。即令我以英文寫作,仍秉此初衷,一生不敢或忘!若無同志,我只好千山獨行。本來見解能與眾不同者,就該有孤單的心理準備!這既不只是智,且更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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