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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期:技職通識是否要複製綜合大學?

讓上天的好生之德在生活中流露——
談「永續生活設計」之課程設計理念


文/邱奕儒 慈濟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
 在資本主義的狂潮下,人們原本具有許多上天賦予的能力,卻往往被無情地沖蝕到只剩下兩項:「賺錢」及「花錢」。然而,當我們縱容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並將自己原本的能力與生活主權交由各式商業市場及所屬的專業運作,事實上,我們就在縱容世界的運作愈來愈被少數財團體系掌握。在此同時,社會的貧富差距卻如同有油門卻沒剎車般,無底限地拉大,年青人更加無希望;而且在利益及效率掛帥下,人類永續發展也成了泡影。可惜的是,作為社會改革動力來源的大學生們,對於人類永續發展的認知大多停留在知識層面,未落實在生活中的察覺、反省及創新,更談不上能力的喚醒,以致於人們常發現「小學生比大學生還環保」。再者,在網路資訊泛濫的今天,如果教師的教學方式只偏重課本知識傳遞,而以大量知識訊息為評量手段,這不只讓學生感到無趣反胃,更不用說公民素養及能力的培養。因此,有必要重新檢視大學課程的設計思維,特別是通識教育。

 誠如樸門永續設計(Permaculture)創始者Bill Mollison所言:「社會上大大小小的問題,如水資源、能源、糧食、經濟等問題,都可以從我們家裡的後院開始解決。」(Bill Mollison, 1990)。亦即,重點在於跳脫過去商業市場運作規則,如何在每個人生活中重新設計順應大自然法則的生活系統,並將永續發展的權力與責任回歸到每一人身上。因此,課程設計者有必要從學生的實際生活中引發與環境各要素(地、水、火、風及人群)之連結,並看到自己的生存本質與大自然運作之密不可分關係,並學習過去永續議題研究者的智慧(包括原住民及先民智慧),進而導入人類現今之知識與適切科技,如此永續發展才有可能成為學生心中的一條思考線;而切入點,正是從維持每個人生活所需的「實作」開始,進入一個「整合」的世界永續觀。同時,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的「實作」來引導知識的傳遞與能力培養,將有助於打開學生對外界的冷漠。

 筆者服務於慈濟大學通識教育中心,首先嘗試將樸門永續設計理念融入通識教育課程中,開設「永續生活設計進階實作」、「永續社區轉型實作」、「合力打造生態社區」等以樸門理念為理念基礎之課程。以下針對「永續生活設計」之課程設計之理論背景、設計理念等進行介紹。

 樸門永續設計源起於1970年代,是由兩個字Permanent(永恒)及Culture(栽培、文化)兩字結合而成,創始人是澳洲塔斯瑪尼亞大學的Bill Mollison及他的學生David Holmgren。他們觀察大自然各要素如水、土壤、氣候、森林、微生物等運作法則,進而將人類生活加以巧妙結合,發展出一套理論與實作並重的設計方法。樸門永續設計有三項核心的「倫理」,及十四項設計「原則」及因應不同氣候帶的「設計策略」。國際的樸門前輩們已發展出一套至少72小時的教學課程,PDC(Permaculture Design Certificated Course)作為進入樸門學習的基礎。自1970年至今,樸門永續設計在世界各地已發展出許多成功案例及設計方法,並廣泛被應用在農場規劃、社區與校園規劃、都市計畫、公園再造、建築、都市農場、社區防救災體系、在地經濟系統等。此外,目前由英國發起的城鎮轉型運動(Transition Town Movement)也是源起於樸門永續設計。

 近年來樸門永續設計也開始與正規大學結合,其中以美國大學的數量最多。例如,美國康乃爾大學、奧瑞崗州立大學、喬治麻省George Mason大學皆以成人教育(continuing education)方式進行樸門永續設計課程;加州的巴斯提Bastyr大學則將樸門融入正式的「整合地景設計學程」中;那若帕大學Naropa則是設於學士學位中的環境學程;坎蕯斯州立大學則是結合樸門永續設計國際認證課程(PDC)與環境學學士學位;梅恩Maine大學的永續中心在校地上建立一位樸門學習體驗園區,供各專業課程進行實作體驗;北卡羅蘭州立大學園藝系提供遠距樸門課程;馬薩諸塞大學則有師生組成的強大樸門團隊,他們推動「Permaculture, your campus」運動,並舉辦國際研討會,讓師生將校園打造自給自足的新生活。(邱奕儒等,2014)

 儘管近年來已有許多國外大學課程融入樸門永續設計,但以通識教育課程方式則很少見,慈濟大學的「永續生活設計」課程將國際專業認證課程加以調整,以通識課程開放大學生選修。本課程曾獲教育部公民核心能力計畫之示範課程,並被選為績優課程。所謂「永續生活設計」,指的是將個人或群體生活調整成「順應自然法則」的架構,好讓上天的好生之德得以展現,並滋養眾生。課程內容包括樸門永續設計理論與操作、全球永續議題探討、戶外實作練習等三大模組,並以此三大模組交互操作。

模組一:樸門永續設計倫理、理論與操作
 學習樸門永續設計之「照顧地球、照顧人及分享多餘」之三項核心倫理,並學習其十四項設計原則,基地觀察與調查、設計方法論,大尺度設計及世界各國於不同氣候的設計策略。在此模組中,學生還會學習到地、水、火、風四大調合及公民經濟的理念,並包含其實際運用的技術如:「土壤保育」、「水資源保育」、「節能設計」、「生態菜園」、「食物森林」、「種子保存」、「在地循環經濟」等。

模組二:全球永續議題探討
 許多媒體常不斷放送如糧食危機、經濟蕭條、極端氣候、海平面上升等危機訊號,但大學生們面對這些消息時,往往不知如何回應,只有讓無力感征服自己,久了就習慣麻木以對。然而,在樸門精神的引導下,此模組設計之目的,不只是讓學生瞭解在這些重大議題,更要學習能在生活中覺察,並能以個人之力透過各種實作(屋頂雨水利用、中水生態處理、廚餘回收、建築節能設計、社區貨幣、合作經濟)來因應,從中找回自己的生命力,進而培養出基本之公民能力。

模組三:戶外實作練習
 不論自然學門的微生物、地質、地形、水文、植物、動物,到人文情操的詩詞創作,大部分都是人與大地的互動中發展出來的。然而,不用課本,而直接用感官來對話;直接用身體和汗水來學習,將會讓同學們有難忘的學習過程。在師生的努力下,目前慈濟大學校園裡,已有兩座生態菜園及一座食物森林供同學進行戶外實作。本課程在學期初,筆者會帶領同學動手實作「從荒地變菜園」,並將在學期末以火箭爐(Rocket Stove)實際享用一學期的菜園成果。大地本身就是最好的教室,藉由學在陽光下流汗、腳踏在泥土上, 化荒地為生態菜園,最後將一整學期的成果吃下去,真實體驗上天的好生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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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戶外課程實作,期初整地打造曼陀羅生態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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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期中就開始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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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美觀又美味的生態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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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以高效率火箭爐將一學期的收成煮豐美的一餐。)
課程活動的規劃
 本課程以「永續生活」為核心,在「全球環境議題」的大尺度視野及「樸門永續設計」的設計理論支持下,進行「戶外實作」。實作之內涵包含:「觀察」、「設計」、「實作」、「體驗」、「分享」等五種方式交互進行。



(圖五/課程實作架構圖)

 所謂「永續生活」,指的是在生活中(包含個體與群體)能順應自然法則,「順天應人」,以達永續發展的具體落實。本課程引領出實作的五個步驟:

 1.「觀察」:透過暖身練習、原理介紹、案例,引發對周遭環境的敏感度,進而觀察時常忽視的周遭環境及其運作。

 2.「設計」:建立「樸門永續設計」的基本理論觀念後,以上述觀察為基礎,考量使用者的需求,引導學生進行設計。本課程的設計基地選擇實作的現地。

 3.「實作」:同學們實際將原本不具生產力的荒地前,經過現地與非現地的觀察後,依順應自然法則的設計,轉化成能滿足人類需求具符合自然的「生態菜園」。這對許多同學是很難忘的經驗。

 4.「體驗」:將上述經驗以學生喜愛的方式,如照片、影片或文章方式紀錄下來;並且結合該組設計之理念,製作為學期成果,如自拍影片、文學創作、平面創作與立體創作等等。

 5.「分享」:將上述體驗成果,透過「聯合成果發表」、「共同網路資源」,分享給其他同學及校外人士。如此將可內化所學,並且成為社會的資產。

討論與建議
 上課同學對樸門永續設計課程已有一定接受程度,然而,在教學層面仍有幾點需要探究:

 一、成人教育理念的導入。一般的大學教育非常強調知識權威,站在講台上的是高高在上的權威者,也因此教育的過程常常是單向知識灌輸,少了許多學生反思及同儕互學過程,更談不上化為具體實踐。筆者過去在大學任教時也多採傳統的方式,直到筆者在接受樸門永續設計認證講師之師資培訓時,深受導師Rosemary Morrow所啟發,才開始反思過去的教學方法。Rosemary Morrow,本身是成人教育專家,也累積了在許多國家教授樸門永續設計的經驗,她運用大量「成人教育」理念,強調「學習者導向」的課程設計,而非傳統著重權威的「教師導向」課程設計。爾後筆者將師訓所學的理念運用在大學實際課堂上,也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學習互動與成效。

 二、教師的信念與生活實踐。如何感動學生?如何啟發學生內在的省思與動力?筆者認為,除了精采的課程設計與教學外,一種看不到的感召力,就是教師自身的信念與生活實踐。筆者常在課堂上對學生説:「我這樣教你們,我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做:我教你們雨水利用,我自己就是用雨水沖馬桶;我教你們化荒地為菜園,我自己就是自家種菜……」藉由自身信念轉化為生活行動所產生的感召力,常可引發學生眼中的專注的閃亮。

 三、助教的需求。實作課程需要大量的事先準備及工具材料管理;由於大部分大學生對農業操作陌生,要找尋能協助實作的助教並不容易;且一旦花了功夫養成後,很快就要面臨畢業離校的情況。因此,解決的方式,是在上課同學中另組「志工團」。志工團們願意花更多時間協助實作,往往也會有更多的收穫。

 四、教學場地。實作課程需要在校園中進行農業操作,然而,校園農場往往面臨寒暑假期間無人管理的問題,若無學校行政單位的支持,很容易形成校園景觀的負面角落。但許多大學的行政單位常因人力不足,而授課教師在教學、研究、服務的重擔下,又難以經常維護校園農園。因此,組織學生社園、或與社區志工合作亦是解決之道。慈大的學生社園目前尚未能發揮功能,與社區結合應是可行之道。

結論
 現今人類面對的許多重大問題,其解決方法已無法期待全能政府、完美科學家、聯合國……等,而是要回到每一個人的生活中。而大學生是社會未來的支柱,必須啟動他們在「賺錢」與「花錢」之外的天賦能力。面對宅男宅女當道的網路世代,「永續生活設計」課程提供一種創新的大學通識課程設計。它不只採納國外許多大學開始採用的「樸門永續設計」體系,並結合全球永續相關議題及戶外實作,以落實在大學生實際生活中的察覺、反省及創新,不再被批評為「知識巨人,生活侏儒」。將樸門永續設計融入通識教育中,透過樸門本身完整的理論架構,加上同學在與大地實作互動中,找到自己與天地的連結。慈濟大學通識的「永續生活設計」課程,已有一定成效。然而在助教及場地管理上仍然有待進一步突破。
(101學年度第2學期現代公民核心能力課程績優計畫)


參考文獻
1.邱奕儒、鍾隆琛、林曉君(2014)。〈樸門永續設計Permaculture對通識教育之啟發與運用以慈濟大學「永續生活設計」課程為例〉。發表於2014年10月30日慈濟大學主辦卓越教學學術研討會,花蓮市。
2.Mollison B. (1990)。《永續栽培設計》(江千綺譯)。台北:田園城市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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