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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42 期(2012年09月)

新書院 新力量—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新時代的探索


吳偉賢 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通識教育主任
  聶雅婕 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編輯主任       

 香港中文大學成立已有半個世紀,早年的發展頗為曲折,和中國近代史更是分不開。

 香港中文大學的前身是三所私立書院─新亞書院、崇基學院和聯合書院,由大陸南來的學者興辦。一九四九年,大陸政權易手,一批內地享負盛名的知識份子如錢穆、唐君毅、張丕介等,輾轉南遷至香港。當時,他們因為見到有大量逃避大陸戰亂流落香港的青年人無法上學,同時憂心新政權不再尊重中國文化,便不顧種種現實上的困難,毅然創立新亞書院,以求保存和發揚中國儒家和傳統人文精神1。善衡書院創院院長辛世文正是中文大學第三屆畢業生,一九六二年入讀新亞書院。他回憶往事道:「六十年代在新亞書院就讀時,校舍不大,學生只有數百,在這個緊密的社團中朝夕相處,師生間培養了深厚的友誼及感情,亦深受早期艱苦辦學精神所感染。在美國二十五年求學及做事,尤其在威斯康辛寒冬堅持的日子,這份書院教育及經驗很大程度上提供了關鍵的支持。2

 崇基學院則於一九五一年成立,由前廣州嶺南大學校長李應林和香港基督教會的代表,以中國基督教的辦學傳統創辦,早期學生大部份亦是當時從國內流亡香港的年輕學子3。聯合書院則亦五年後成立,而它的前身─華僑、廣僑、文化、光夏、平正五所院校─大部份是一九四七至一九五年間為逃避戰亂由廣州南移來港的私立大專院校4

 一九六三年,香港中文大學正式成立,成為香港兩所大學之一。三書院從私立大專學校成為大學成員書院,奠下了中文大學的性質為書院制度,實踐以書院為本位的生活教育。大學與書院在組織上不斷磨合,其間不無種種波折,源於殖民政府與書院學人、英文教學與中文教學、教育目標的分歧,甚至涉及中港台政治勢力的暗湧等等。到了八十年代後期,學生人數愈來愈多,於是有第四間書院成立的需求,逸夫書院便應運而生,由商人慈善家邵逸夫爵士捐款支持。新亞、崇基、聯合、逸夫各容納二千五百學生,成為香港中文大學四大書院。

 香港在殖民地時期跟隨英國教育制度,實行三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預科、三年大學,即「三二二三」學制。香港回歸後提出把中學改為三年初中、三年高中,而大學則轉為四年制。「三三四」新學制落實在二一二年於大學實施。改制帶來的衝擊之一,是學校要容納多一個年級,也就是額外三千學生。在這樣的背景下,中文大學決定成立五所小型新書院─晨興、善衡、敬文、伍宜孫、和聲,以適應新的需求,保持教育水準,同時給予學生更多選擇。

 六年,大學厚蒙何善衡慈善基金會的慷慨捐助,成立了善衡書院。二年錄取首批一百五十名新生,二一二年六百學生全數進駐,同時全面實行全宿共膳,也就是,學生在學期間要全期住在書院宿舍,學期常設全院晚膳,讓同學、院長、老師一起吃晚飯。和其他書院一樣,善衡書院的主要功能是爲了彌補大學層次上專業化、偏重智性教育的不足,而提供全人教育、非形式教育與心靈關懷。獨特的是,善衡書院以「家」為理念,構建的是一個六百人的大家庭。「家」的意義在於人與人之間互相關懷、學習、共同成長。辛世文院長及其太太亦遷進書院宿舍,與學生成為鄰居,不時邀請學生來住處喝茶、聊天,以言行身教、潛移默化來感染學生。


 院訓「文行忠信」,出自《論語述而》:「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做學問要孜孜不倦,不恥下問;做事要腳踏實地,不吹噓自己,執行完了才謙虛與人分享經驗;風範要端莊嚴謹,勇於承擔,盡忠職守;說話要講信用,不虛偽。這就是善衡書院的理想,期望培養學生深厚的文化素養、高尚的道德標準、強烈的責任心、正直的人格,熱愛探索世界,熱心服務社群,具創新精神,不斷追求卓越,這些正漸漸構成善衡的核心價值。

 中國人的家庭觀念於生活上的體現是一家人圍坐飯桌,分享食物,談天交流。善衡作為一個六百人的家,「吃飯」是最重視的事情之一。常設師生共膳,還有文化聚餐,邀請嘉賓和同學們分享,讓大家足不出戶就感受到生活在別人眼中的可能性。高桌晚宴是莊重的宴會,師生都穿起書院袍服,坐在長長的桌子前,享受精心炮製的美食,與老師把酒談歡,聽社會名人、領袖在台上的演講。

 正因為小書院學生人數比大書院少,機會便比其他書院充足。在善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學生都能獲得海外閱歷。善衡書院與英國、美國、德國、瑞士、日本等國家的世界級著名學府,如英國劍橋大學、美國布朗大學和北京大學元培學院,都有學生交流合作。除了鼓勵學生享受自己的精彩生活之外,還要他們關心弱勢社群,積極改變社會,學生在教授帶領下前往柬埔寨探望垃圾山貧民,到非洲烏干達、汶川地震災區當義工,用生命影響生命。還到高雄、台中及台北認識台灣環保工作,感受台灣自然與人文景觀之美,認識原住民生活。

 有健康的身體才可以有精力享受精彩豐富的大學生活,而現在的年輕人太容易在網上或「宅」在宿舍裏打發時間,為了鼓勵他們走到戶外,書院為他們舉行運動同樂日、高爾夫同樂日、水上同樂日等,用運動來增進彼此認識和書院凝聚力。還設立各種活動基金供學生申請,鼓勵學生自主舉辦這類課外活動。對學生心靈的關懷同樣重要,於是書院特設心靈輔導員,為學生提供一對一私人諮詢,幫助學生解開困惑,增強自信心。在快要開設的「心靈加油站」,學生將可以輕鬆享受茶點,聽著音樂與輔導員聊天,或用藝術表達自己。老師和學生之間更有「師友計劃」,一起吃飯,一起郊遊,建立師生友誼。

 所有這些活動和計劃的用心都在於幫助學生的全人發展、積極奮發,而善衡的書院通識(「書通」)更是書院教育中最突出的一環。書通佔六個學分,是正式的課堂。而善衡書院更是作出大膽嘗試,打破學科樊籬,衝出教室,設計出多元、互動的教學方法,既有人文教育,又有群體教育。善衡書通在設計的時候,眼光已經放在「三三四」新學制上,一門通識為初進學校的新生而設,另一門為將要離開的畢業生而設,看的都是學生進來時的需要,還有出去前希望討論的東西。

 第一門是啟導課程(Induction Course),稱為「明新達人」,幫助學生從中學過渡到大學,分為「奮志」「明志」和「明達」三個階段。「奮志」包含歷奇探險元素,課堂延伸到戶外,老師帶領學生露營,令學生從群體戶外活動中學習團隊合作。「明志」回歸於反思,學生從野外回到教室,和導師一起討論,並將心聲創作出來。最後階段「明達」需要學生以寫作、戲劇、短片或表演為媒介,表達自己的思想感受,讓學生學會表達,打開心窗。通過幾個月的共同相處,讓學生認清方向,體會理想與現實、個人與集體的衝突與磨合,引導學生投入大學生活的同時,觀照自身,反思個人與群體的關係。

 第二門是畢業前的總結課程(Capstone Course),稱為「圓工立人」。面向即將投身社會的學生,希望在他們離校前,及時把握機會,探討工作跟人生意義(Work and Productive Life):做工實不限於職業,而學業的本質也是工作。工作成就一生事業,實現豐碩的人生;豐碩人生關乎價值與存在,範圍與層次又大大超越工作。透過閱讀、討論和寫作,師生將在課堂共同探討如何從學問之道走上豐碩人生之路。

 書通教育融入書院生活之深、活動之豐富多元與學生指向之清晰,都是善衡書通很大的嘗試。善衡書通有意將老師與書通課程設計、教學拉在一起,使老師與書院的關係更密切,以求藉著書院通識,把學生和老師集合在一起,形成學習群體。

 香港中文大學是香港唯一實行書院制的大學。實行書院制一定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其他大學都有宿舍,那書院跟宿舍有什麽分別?目前來說,中大的書院有通識教育,有學分,有教學,有同事,有老師。普通宿舍不含教學,基本上就是住宿;書院追求的是老師跟學生的交往。如果書院到最後成功地讓學生很開心,但沒有經歷共同學習和老師的參與的話,就只成了宿舍。這種「成功」就反而是丟失了書院原來可以更豐富的內涵。

 善衡書院是香港中文大學的新銳,卻已見茁壯的勢頭。因為規模小,相對老書院比較靈活,包袱沒那麼重,適應力強。善衡書院希望能抓住目前的條件─21世紀、三三四、新學生─因應時代的需要來發展書院,勇敢面對時代的挑戰。

 ※感謝辛世文教授(善衡書院院長)以及黃錦波教授(善衡書院學生輔導長),為本文給予修改及指正。


注釋
1.吳倫霓霞編,《邁進中的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3),5頁。
2.辛世文,〈榮譽院士辛世文教授講辭〉(2010)。
3.吳倫霓霞編,《邁進中的大學》,7頁。
4.同上。


延伸閱讀
1.吳倫霓霞編,《邁進中的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3)。
2.中大學生報「中大三十年」出版委員會,《中大三十年─讓歷史指引未來》(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1993)。
3.中大學生報出版委員會中大四十年編輯委員會,《中大四十年》(香港:中大學生報出版委員會,2004)。
4.周愛靈,《花果飄零─冷戰時期殖民地的新亞書院》(香港:商務印書館,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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