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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5 期(2018年03月)

何以「大學國文」是一門獨立的課程


文/劉承慧 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緣起
 清華大學因應教育部降低必修學分的要求,95學年度起將校定必修「大學國文」由四學分減為兩學分,更名為「大學中文」,就此為大學國語文課程做出明確的定位:語言文字是工具,應確保學生有能力使用國語文工具。

設置大學國文課程的必要性
 國語文是思辨與表達的工具,就工具性而言,國語文好比數學;正如同數學是學習自然科學的基礎技能,國語文是學習人文社會知識的基礎技能。若就專業發展需求而言,即便是自然領域的人才也不能不具備國語文技能。然而現況卻是閱讀理解與文字表述能力未臻理想的大學生不在少數。此一現況已帶給大學專業教師諸多的困擾。如果學生在大學階段不及時補強,那麼語文技能的缺失很可能成為他們未來在專業領域發展的障礙。

 國語文能力也是現代社會公民所必備。現代公民有權利、也有義務參與公共政策的制定與推行,各行各業人士都應具備充分的表達力,以利參與公眾事務的討論。

 因此大學必須善盡責任,重視國語文教育。

大學國文不等於通識
 大學國文以語文技能為教育目標。過去台灣大學傅斯年校長提出「培育具有開闊文化視野的知識人」的大學國文理念,如今已經成為通識教育的目標。文化教育責任從「中文」到「通識」,不僅反映當前文化課程內容多元化,也反映出國語文教育的本質有別於通識。

 國語文是思辨與表達的工具,然而何謂國語文的「工具性」?傳一則簡訊或寫一封邀請函,無疑是大眾理解的工具性。那麼撰寫一份學院報告或是一份研究計畫書呢?以語言文字創造虛擬世界或是預測十年後的科技走向呢?但凡表達內容的抽象程度越高,越容易被當作是與工具無關的知識。然而知識內容與載具形式的關係如何?

 語文形式背後是複雜的表意系統,是語言學家、修辭學家、語言哲學家致力探討的課題。大學生無須深入表意系統的裡層,卻不能不認識形式與內容的對應關係。例如「論說」是知識表述的類型,其中包含「說明」和「議論」,而「議論」又可分為「論述」和「評議」──這牽涉到文體形式問題。又如常見的「一逗到底」,往往是因為欠缺對詞組與句子構造的認識,未能精確掌握句子成分之間的語意疏密關係──這屬於廣義的文法問題。或者從積極面來說,如果大學生學習專業知識的同時,也能意識到文體形式乃至事理邏輯、文法修辭模式、語詞選擇等表達的細節,可望更切實地掌握知識的精髓。

 大學國文不是通識課程,不直接引導學生探討學理,而是透過文本精讀引導學生認識語文載具與知識內容的關係──引導他們領會如何選擇詞語、調整句式乃至建構篇章組織,如何辨析文本的事理邏輯,再由習作予以實踐。教學目標是確保大學生知曉如何恰如其分地表達抽象的知識與情意。即令是簡單的一則簡訊或一封邀請函,都可以成為討論「得體性」的素材;衡諸當前的大學生態,需要這方面引導的學生就已經不在少數,更何況是以恰當的語言形式表達抽象複雜的內容?

 從語文學習的角度定位大學國文課程,不難解釋其獨立的正當性。過去大學國文在「人文學習」的觀念下,把語文和文學文化合併為同一學習區塊,近年廣受質疑與挑戰。今日大學為了培育博雅人才而規劃的文學與文化課程都已經納入通識教育,語文技能自有獨立性,不宜歸類為通識。清華大學因應課程改革方案而採行的作法是正視「語文」和「文學文化」的學科本質差異,讓「大學中文」成為獨立的一門課。

大學國文的定位與任務
 大學國文如何能夠超越文學與文化課程的套路?以往的大學國文被定位為人文學習,並沒有特別標舉出文論、文體、文法修辭等語文知識,以致引發大學國文課程應否納入通識的爭議;而今從語文學習的角度重新規劃大學國文,應當致力於語文知識在閱讀與寫作教學上的應用。如果敞開心胸正向思考,那麼當前面臨的大學國文存廢的挑戰必將會促成中文系進一步現代化;把語文分支從文學文化的學習架構中獨立出來,可望在既有的文史哲研究基礎上樹立中文系的專業形象。

 我因為職務之故,全程參與了清華大學中文課程規劃,深深感到改革的必要與迫切。其實台灣頂尖大學的學生入學前多已具備良好的語文技能,大學國文只須提供表述學院知識的觀念與方法,就足以讓他們順利銜接課程,所以清華大學將「大學中文」設定為兩學分。但我也觀察到,如果入學前並沒有良好的國語文訓練,會影響學習成效,這是許多大學或獨立學院的常見現象。合乎專業理念的因應之道是進行國語文能力分級,讓需要補強的學生在大學階段循序漸進地習得應有的國語文技能。

 審慎規劃大學國文課程,確保學生有能力行使公民權,未來在職場上有能力以精確的文字展現他的專業知識與創意,是大學共同的社會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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