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線上閱讀

:::
通識在線第 74 期(2018年01月)

今後大學通識教育之我見


文/劉廣定 臺灣大學化學系名譽教授
 筆者不是通識教育學會的會員,未在大學執教也已六年,但自民國97年到民國100年教過為文科生開的「民生化學與永續發展」三學分通識課,所以接受了劉源俊教授的邀請來參加這次座談。現陳淺見,姑且算是野叟獻曝吧。

 依黃俊傑教授的說法,臺灣的大學實施通識教育是東海大學成立時(民國44年,不是民國45年)開始的。但據筆者了解,當初東海大學實施的「通才教育」是仿照美國一些小班小校式的「博雅學院」(Liberal Arts College),普遍加強人文素養與生活教育的「博雅教育」,如國文、英文都必修兩年,又有勞作教育等。這和現在所謂的「通識教育」(臺大譯為General Education)選一些不同領域的課,完全不一樣。實際上筆者就讀臺大(民國45-49年)時,除三民主義和中國近代史外,理學院必修「國際組織與國際關係」和「社會學」;文學院則必修「地學通論」和「理則學」等。似乎是傅斯年校長時依他三十年前所強調的「會通」而定下的「通識教育」。筆者覺得修這些課不是沒有用的。例如教三民主義的黃季陸教授(曾任教育部長)用很多時間講「民權初步」,教應該如何開會,如何討論問議題,並強調尊重不同意見。又如教社會學的郝繼隆教授(Father Ohara,美籍但國語流利)也說社會的和諧要靠相互尊重,記得他說雖身為天主教神父,他不會排斥信佛教的人。他還說中國積弱之一主因是不團結,而說不同方言的人群間因生誤解、懷疑是導致不團結之一主因。筆者非常認同,故除因幼時在上海讀書能說滬語,迄今未學其他任何方言。

 無論早期東海的「博雅教育」或臺大的「通識教育」因有名師,所以頗有成效。例如曾任國史館館長的呂芳上教授是東海大學民國66年畢業的,他在《戰爭與革命中的西南聯大》一書的序言中說:

原在聯大的劉崇鋐教授自臺大前來大度山創辦歷史系,而系內藍文徵、朱延豐諸先生師承陳寅恪、梁啟超,我們這一代作學生的,大有「再傳弟子」的內心悸動。

 又如第1161一期《臺大校訊》曾介紹一位民國38年考入歷史系,後轉園藝系於民國42年畢業的黃邦彥先生。報導說:

傅校長強調大一課程必由教授親自授課,因此在一年級就能接觸到勞榦的中國通史、李濟的考古人類學、劉崇鋐的西洋史,以及凌純聲的地學通論等(筆者按:這些可能是當時文學院的共同必修課)。雖然教室都是臨時搭建的,名教授的薰陶讓他對人類、世界、中國的過去有了深刻的體會。正如李濟教授在授課一年後說的:把大一學生的認識延長不只五千年,而是到一百萬年。西洋史的教授使我們接觸到古埃及、希臘、羅馬的文明,地學通論把宇宙地球作為一個整體來認識。他們的授課至今仍深刻地印在黃邦彥腦海裡。

 然隨著名師逐漸離去,學生人數劇增,社會風氣變化,一般教授的想法也有所改變。到民國六十年代,至少在臺大,傅校長「通識教育」的精神與實效都已漸失。民國70年虞兆中教授就任校長後乃思發展一些「大意」課程(如「社會科學大意」),以恢復「通識」之目的,也有如黃教授所說的「啟發學生價值自覺與批判思考能力為教育目標」的理想。

 實際上,虞校長的理想在當時的臺大即難實現,何況他只任職三年即屆齡退職,之後更不易有效推動了。現臺大遵教育部規定,每個大學畢業生須修包括國文、英文各6學分,共28學分的「通識課」。據「臺大通識課程地圖」,臺大的通識課分八大領域、三十七類,幾百門課。其中有多少是有「通識」價值的,筆者因不了解,不能置喙。但對某些課程內容,卻可商榷。例如「物質科學」領域將原為理、工、醫、農、生等學科開設的「普通物理學」、「普通化學」也算作通識課,但沒有實驗課。淺見以為初階的物理學和化學都屬實驗科學性質,做一些實驗才能幫助學習,增進了解。怎可不附「實驗」?筆者講授的「民生化學與永續發展」都有兩次三小時在化學實驗室做的「實驗」,每週也常會做一些學生在教室可以參與的示範實驗,還有一次參觀自來水處理廠。

 再就一般而言,有臺大學生熱心於反核電、反石化工業、反服貿,或挺太陽花。在在表示「啟發學生價值自覺與批判思考能力」的教育目標完全落空。至於黃俊傑教授讚許的跨領域教學如STS(科學,技術與社會),筆者也有所保留。因其中幾乎沒有「科學」,甚至是錯誤的。猶記2011年三月日本發生核災時,許多STS人士大力反核電,堅稱「鈽」一定會隨風飄來臺灣。其理由是化學分子量兩百多的「戴奧辛」會隨風飄來,原子量兩百多的「鈽」當然也會隨風飄來。可笑的是他們竟無物質「密度」的基本觀念,「二氧化鈽」或「鈽」比「戴奧辛」重十幾二十倍,老早落入海中,如何隨風而來?筆者在「民生化學與永續發展」課中讓學生用測輻射量的「計數器」到化學系館外測量,根本沒有反應。證明了包括臺大教授在內STS人士之荒謬無稽。相信這二、三十位學生是有所收穫的。

 至於李家同教授認為「大學的通識教育不能完全靠大學」,也可商榷。當下臺灣的教育體系已因教改之方策錯誤與主政者之無知胡為,尤其是中、小學教育可說是已崩析沉淪,無可挽救。但筆者不以為我們的學生需要知道「俄羅斯在什麼時代拿下了整個西伯利亞,當時的俄羅斯沙皇是誰?」我們的學生需要知道「俄羅斯在什麼時代奪去中國東北的大片領土,哈爾濱為何有那麼多俄式建築?」可惜大學生普遍缺乏對本國文化的認識。筆者在「民生化學與永續發展」課中講到「香料」時,文科學生(包括國文系的)居然不知「沉香亭北倚欄杆」(李白清平調),不知「沉檀輕注些兒個」(李後主一斛珠),也不知「瑞腦消金獸」(李清照醉花蔭)!他們對本土知識同樣地缺乏,不知臺灣曾盛產樟樹,日據時期遭大量砍伐以提取樟腦賺取外匯,充實侵略用的軍費!

 中學的科學教育,至少就物理和化學而言也頗空虛落後。例如物質只有固、液、氣三態,而不知液晶,超臨界流體等。放射性也只有α、β、γ三種,那麼如何了解許多大醫院的正子造影檢驗(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PET)是什麼?能不靠大學的通識教育來補救嗎?

 個人認為綜合性大學與專業性大學的通識課應有所不同,但必須共同重視的是「品德修養」,或王崇名教授說的「品格教育」,也必須廢除那些淺平式、趣味性、非關學術的「營養」課。各校應視師資的許可,設一些綜論性的課程,開拓學生對不同學科領域的視野,並補充中學教育之不足。再者,應備有適當的參考讀物,要求學生閱讀。大陸就有許多這類的書。例如北京大學曾出版多種「十五講」的通識講座書系,包括《中國古代詩學十五講》,《醫學人文十五講》,《文科物理十五講》,《西方哲學十五講》等等。

 為了讓下一代青年能有充實的基礎能力,接受與學習新知、新技,以立足於競爭劇烈、發展快速的未來世界。大學應善加利用通識教育的十六個學分才是。 
cron web_use_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