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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4 期(2018年01月)

歸零、信任:向部落學習的文化課程


文/林秀珍 臺南女中國文科教師
傳承
 2017年臺灣的媒體還在討論「番」字帶有歧視語的此刻,臺南女中有一群師生甘願做番,已經有十三年了!同時,來自lalauran部落的sakinu爸爸,也捎來電話說:「去年的那一場颱風,雖然把我們的會所吹走了,但是也因為如此,有了一筆低利率的貸款,老師!妳們快來,來看我們自己親手新蓋的會所,妳一定會喜歡,那移動教室的夢想因著颱風反而成真了!」那興奮有力量的聲音就像是家人互報喜訊的自然,那不是教育場域的分數,是自然有默契的生命在呼喊彼此。

 在臺南女中有一個成立超過十三年的社團名叫「臺灣文化隊」 ,因著十二年國教的規劃,也規劃將社團的課程模式擴大成為校定課程「臺南學」的一環,以及這三年來先放在多元選修中實施,分別以「異人的足跡」二學分、「部落、影像、旅行」二學分的課程形式操作,讓更多學生也加入參與向部落學習的文化課程。

 以學習部落文化體驗為主體的課程,在2004年發想時的動機是,為何臺灣學校寒暑假時辦理英國遊學、澳洲遊學,然而到部落的名稱一定是偏鄉服務呢?「遊學」、「服務」這兩個名詞就有著明顯的不同意涵,遊學是在遊歷中學習,而服務是我去幫助你,你因著我的服務而被改善。這樣的區分在教育型態已僵化,多年下來不僅無助於臺灣對多元文化的理解,反而呈現階級、土地、教育等經濟位階的衝突。

 因此,向部落學習的課程設計,首要目標即是打破內在本位主義的隔閡,其次,學生必須讓自己歸零,所謂歸零是指放下既有的價值觀評價,當我們習慣用自己的以為來以為別人的以為,這就是文化衝突了。第三、如之前所說,向部落學習已經經歷了13年,若與部落間沒有取得信任的共識,很難繼續進行;同樣的,在學校若無法與家長間有信任關係,也很難跳脫升學束縛的導向。當然,站在第一線的教師更是重要的學習,學習放下站上教育高度位階去看待事物的自己,師生共同學習對部落文化的理解與尊重。

信任是課程的基礎
 十三年來的部落遊學,這樣的課程和部落間所建立的默契是,我們相信,相信一個孩子在未來會記得,記得高中時期曾經將感官與心靈打開所經歷的部落經驗。Sakinu曾這麼說過:「你們南女,比我們部落的孩子更快有機會到決策的位置,因為你們的父母師長是這麼栽培你們的,可是可是,不是每個部落小孩都想要走這一條路,所以,我們為什麼接納妳來,因為,信任。如果哪一天你有機會下決策時,能夠想起曾經經歷的部落學習,請更謙卑的思考,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也不是每一種價值觀都是以資本為前提思考的。」這是一切設計課程的前提,莫忘初衷的自己。

課本欠缺的文化課程
 文化是活生生離不開人群的,而人與人的認識並非課本知識的傳遞就可以理解的。然而,在教科書中,因著升學主義我們無法透過人文課程學習體驗文化,甚至關於原住民的論述往往只出現在歷史課本中的前幾頁,甚至在史前時期就論述結束了!可是活生生的族群都還在我們身邊啊!並且共同生活在臺灣島嶼,並沒有消失。因此,多元選修課程可以補足的就是這份人文精神的理解,透過學習部落文化,即使都市學生未曾有過部落經驗,也應該透過教育有機會得知部落的生活樣貌與困境所在,這樣的課程設計並不困難,基本上可以如下圖的方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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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遊學是文化學習
 透過文學、影像、議題討論、音樂、戲劇等面向的學校課程,這都只能稱之「準備」,準備部落遊學的第一步,真正離開學校、家庭,以及平常習以為常的生活空間,人或許有可能重新思考,甚至獲得療癒。每年寒暑假五、六天的部落遊學是課程的實踐行動重心,直至今日,所堅持的原則是:暑假,課程的安排一定固定回到lalauran部落參與小米收穫祭;而寒假則安排去不同的部落學習體驗。如此設計的原則是,真正理解文化的差異性,不是稱之為原住民部落每個部落的生活形態與狀況都是畫上等號的,不可讓自己被自我認知的框架侷限了!所以,當寒假拜訪不同地區的部落,例如:屏東的來義部落、花蓮的奇美部落、臺東的崁頂部落、電光部落等等,都能讓師生有著新的文化體驗。而暑假固定回到lalauran部落參與祭典儀式,當然這絕對是與部落已經有著如家的眷戀情感,理解祭典如同漢人過年般重要,以及學習祭典中觀光客應有的禁忌,簡單課程的規劃如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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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思考當代議題
 多年來部落遊學課程,常在我腦中徘徊的想法是,與其思考希望學生將來可以成為什麼樣的人,不如思考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永遠記得在嘉義達邦部落時,高英傑老師帶我們去他的老家,他指著牆壁的彈孔說,那是當年他父親Uyongu Yatauyungana被抓走時,軍人掃射時所留下的痕跡,原來歷史離我們這麼接近,回到教育場域能夠冷漠假裝不存在嗎?我也記得當我們在奇美部落時,在獵人爸爸的協助下體驗殺豬的過程,我們學習到豬不是餐桌上的佳餚而已,那是犧牲的禮讚,以及生命之間存有的感恩。更在利嘉部落與少女會相處時,理解一個部落的強大來自於包容與團結,以及領袖無論性別都應有的強韌的生命力。

 在這門文化課程中,最想帶給學生的不是知識上的背誦,也不是只看見分數與自己前途的關係,而是我們都是命運共同體,特別同在島嶼生活的彼此,如果因為生活型態的差異、文化的不同,而無法彼此對話時,那才是紛亂的糾結。打破這種藩籬,絕對是有可能的,十三年來,看見部落年輕人與臺南女中的學生彼此是朋友關係。甚至,也有南女學生畢業之後選擇到部落工作生活,也有部落青年因著南女的到訪,彼此鼓勵,大學時期選擇來臺南讀書。更多時刻,彼此會關心著彼此家鄉所發生的議題,南女人關心著美麗灣與部落的關係、養雞場擴建危及部落的健康、甚至想了解阿塱壹古道曾有的大龜文王國故事。這都因著課程的交流而有了主動的自覺意識,部落與外界的互動建立在共同關心部落的議題。教育現場能做的,成了不冷漠的一群,並且共同想辦法改變。

翻轉價值觀是核心
 這麼多年來規劃以部落為主體的文化課程,我的感受是高中時期的學習最好,因為青春的心是柔軟的,也願意聆聽的年紀。因此,對我而言,所謂的翻轉教學不僅僅是教學技巧的多變,而是應該讓師生們的僵固歸零,重新柔軟學習,不妄加評價,但是確確實實去讀、看與部落有關的文本,然後思考、討論,並且真真實實經歷對方的生活,或許彼此的不一樣都有機會在尊重中重新找尋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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