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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3 期(2017年11月)

公民社會教育應賦予本土需要的價值


文/楊穎超 中華兩岸論壇協進會副秘書長
 橘逾淮為枳。不同文化的產物,不論在原來環境多好,移植過來就有機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變化。更別說有些好,只是與信仰有關。因此曾主張要全面西化的五四運動健將傅斯年,晚年主持臺大校務時要新生讀孟子;哈佛大學通識教育委員會則在談及教育理念時,強調該校通識教育功能之一是傳遞其文化觀點,那些觀點不僅有事實,也包括信仰。1因此本期公民社會與通識教育的主題,除了從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的《論美國的民主》(De la democratie en Amerique)談歐美公民社會對維繫民主的重要經驗外,也可從文化面向談起:公民社會或許是適應西方文化下的事實、在西方信仰價值裡是好的,但放在本土,必須注意其西方脈絡,並應給予現實環境下我們所需要的意義。為了符合與上期文章「對話」的意旨,敝人採用期刊對公民社會定義:「自由的公民和社會組織機構自願組成的社會」,而焦點特別在公民教育與社會組織機構部分。

 在西方理論框架中,公民社會不是憑空出現,背後有一定的基本假設,自然也有其缺點。例如國家與社會隱然對立且有相對清楚界線、社會不依附國家,以及有多元主義造成的問題等。前者在西方懷疑領導人「絕對權力可以造成絕對腐化」的文化下有其存在合理性。但東方社會一向有「德治」與以做官為榮的傳統,公民社會的運作,會像西方社會存在那種相對清楚的邊界嗎?國家會不會想穿透社會扮演「大有為政府」呢?社會真能忍住不依附國家嗎?而在外敵尚存的環境下,提倡不同團體的自利,是否造成「大家團結起來分裂臺灣」的情況呢?

 上述問題的臺灣經驗,其實早有強調「中國儒官」對社會穿透控制的發展型國家;而在敝人的研究裡,也已呈現政府具有「民本」特色,而人民即便在受迫害下,多數也不以政府為敵的文化特性。如此特色除文化因素外,強大外敵的存在更使之具有現實合理性。2我們該如何把這些經驗融入公民社會概念的討論中?這是從事具有獨立思考特色之公民教育討論的好素材。但令人遺憾的是,公民教育的現況還是有待努力的。例如某版高中公民課本第五課「公民社會的參與」中,提及「非政府組織的角色與功能」共有四項:開拓與創新、改革與倡導、價值維護、服務提供。細究其陳述,沒有缺點或反功能。一個由人所設計組織的社團怎麼會沒有壞處?!如果相關教育還是在臣服西方框架下談問題,只怕很難為我們現在的困境找出路。

 本期有多篇卓文顯露了公民教育有所不足的看法。例如劉阿榮教授很大的篇幅在談公民教育重要性,他瞭解公民社會所具有的自利脈絡,提出該教育學生「對現況體制有獨立思考和批判精神」、「同時要負起公民對國家、社會的承擔,而非僅只要求國家、要求別人尊重自我的權利。」甚或遺憾通識教育「並未達成培育國家成熟穩健的『公民』資質,反而由媒體以特定立場,灌輸其所信奉或宗仰的意識型態,極端者淪為愚民、順民、甚或暴民,而宣稱『公民不服從』?通識教育或公民教育至此,夫復何言?」陳政亮副教授在「公民社會」主題下通篇談「公民教育」,姑且不論其方向為何,但似乎也暗示了其認為當前公民教育有不彰的問題?

 準此,對此次討論的第一個問題:公民社會與通識教育的關係為何?我們認為通識教育應加強公民教育的品質,學生先具備了基礎的慎思明辨之獨立思考能力,再參與公民社會,比較不易被特定價值蒙蔽或寡頭操弄,公民社會的品質才會好。以敝人親身經驗為例:某些有西方宗教背景的團體在社會宣傳其價值時,會因其宗教性格受到批評,但與之進行價值競爭的社團,許多卻不知道自己也在依西方傳過來的「信仰」──主義行動。這些社團除了責備對方不該強加信仰於他人之外,卻似乎少了理解彼此的知識。一直站在自身信仰思考行動,只會擴大雙方鴻溝,這是通識教育可以發揮的地方。

 第二、如何設計與公民社會主題相關的通識教育與課程?或在公民社會主題下可設計哪些通識課程?與三、社會參與式的通識課程對於公民社會的建立有何關係或意義?的問題應該要放在一起談:

 在西方公民社會理論中,其建立是基於自利需求,如以多元主義(pluralism)觀點來說,不同團體在資源分配過程中互相競逐,可以達成均衡,形成「多元政體」(polyarchy)。該理論早被指出盲點:社會中有人是永遠少數、缺乏組織知識,無法在政治場域中競逐。這群人該怎麼辦?另對本土社會言,當前臺灣面臨的重大問題之一是缺乏團結,過度強調自利的公民社會怎麼團結?這是相當具有挑戰性的教育議題。

 而公民社會與社會參與式的通識課程也可能面臨一些道德難題:參與者的自利角度,學生能否釐清?如果不看清利益脈絡,驟然介入,可能打亂了社會平衡;而都是自利者,學界能夠動員者又多為道德資源,為何所站一邊較有道德?在目前社會爭議中,總是以看來弱勢者較易獲得同情。然即便有正義論的相關論述背書,以個人主義為基礎的政治哲學在東方社會中,為何有資格界定誰比較有道德?這是不是造成過去「理盲濫情」批評的原因之一?

 四、有可能透過通識教育與公民社會的結合,改善當前民主社會的偏差與亂象嗎?

 作為教育者,我們當然認為教育可以改善現狀。只是改善當前民主社會的偏差與亂象,首先要問何以致之。對此臺灣目前至少有兩種聲音:一是認為政府管太多、社會威權心態未除,解法是要更擴大民主與追求權利意識,這是西方思想的延續。按此推論,通識教育與西方概念下的公民社會結合,當然可以改善現狀;另一是認為我們過去盲目崇信西方價值,偏向個人主義邏輯,導致只注意權利面,忽略責任問題,解方是拾回本土社會的道德傳統,以本土需求來取捨制度或思想。以此說來看,通識教育中如何強調團體責任才是重點。

代結語
 期刊近月內容其實都指出了通識教育面臨的諸多急迫問題:從技職教育體系到臺大對通識教育的另眼措施,易讓人擔憂通識教育的未來。通識教師有沒有組織?該不該動員?為何不該?又為何應該?怎麼運作?這一系列思考其實都可以是觀察本期問題的最好案例之一。我們都知道身教重於言教的格言,也知道臺灣的社團絕大多數都有資源匱乏問題,但有些團體卻已在引導社會風潮了,通識教育界能寫又有組織,怎麼想與做,真有對臺灣社會振聾發聵的指標意義。 


注釋
1.Harvard C.,謝明珊譯,《自由社會的通識教育》,新北市:韋伯出版,2010。
2.楊穎超、吳秀玲,〈由澎湖山東流亡學生案重估臺灣白色「恐怖」統治〉,《政治科學論叢》,第71期(2017.3),頁7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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