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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在線第 72 期(2017年09月)

生物領域的通識教學


文/莊榮輝 臺灣大學生化科技學系特聘教授
 通識教育的最可貴價值之一,就是誘導不同領域之間的對話與反思。以生物科學為例,開授給非主修生物同學上的通識課程,是非常必要且有意義的事。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生物,要深入理解人類自身的種種內、外行為表現,就必須先明白自己所屬生物的那塊成分。理想上,每個大學生都應該修習一門以上生物學相關的通識課程。通識課程這種跨領域的學習模式與精神,可避免學生在學習過程中,陷入自己專業的流沙而不自知,期能開拓更寬廣的視野與格局,最後且能反饋到自己的專業。

 在實際操作上,若把所有學科略分為文科與理科兩大領域,通常都認為理科學生跨領域去學習文科課程,比起反向的文科學生去上理科課程,在教學與成效上都比較容易達成。主要原因可能是理工領域有太多基本定律、名詞、演算等,必須有相當的先備知識,才能順利進入該學科的探索。生物科學更是面臨這個問題,因此當設計一門生物學相關的通識課,專供主修文史哲學及法商社會的同學選修,其挑戰性與困難度就非常高。

 這種跨領域特性對教師來說也是一大威脅。雖然教師對授課主題很熟悉,但是通識課程非常容易跨出教師本身最熟悉的安全範圍,必須面對一些看似很懂,但實際講出來又不是那麼有把握,這也是很多教師不願上通識課的原因。然而必須指出,沒有任何人懂得所有學問,因此對於不熟悉的課題,能夠努力深入理解,也是自己加強深廣度的機會,更是教師跨領域學習的起始點。要勇敢切入不熟悉的主題,坦誠向學生說明實際情形,與學生一起共學成長,也是很有意思的教學方式。若講課內容有錯誤或誤解,也儘快說明或更正,學生通常都會理解並接受,甚至佩服教師的坦誠。

 學生的跨領域學習更是困難,因此必須假設學生是從頭開始學習,而生物名詞是最困難的關卡。例如,生命科學常見的「粒線體」對文科學生來說只是三個很熟悉的漢字,合起來卻幾乎沒有意義。在上課前,教師要把這些專有名詞全部找出來,想辦法在課堂上適當時機切入說明,不要突然丟出粒線體三個字,通常學生會卡在那裡,無法再跟下去。因此,不要把專業課程的內容,直接拿來教通識,這樣多以失敗收場。專業課程內容必須經過消化,轉換成學生可以瞭解的教材,最好以故事的形式呈現;這種轉換過程,特別借用一個名詞稱為「轉譯translation」。就像翻譯一樣,教師要把艱深的課程,轉譯成學生可聽懂的語言,像說故事一樣,告訴學生一個有趣的生物學故事,而內容與他們自身息息相關。這種轉譯過程非常耗費力氣、時間、精神,然而教師將更深入課程主題,而且在準備過程中可能產生新的想法、新的解釋方式、新的比喻或實例,讓課程更加有趣。

 通識課程的最大的挑戰,就是學生通常把它當成「休閒課程」或「營養學分」來看,不會特別努力或重視,教師也不太願意嚴格要求學生學習。為了解決此一困境,臺大在十年前開始推動通識教學的「X+1深碗課程」,也就是把原來2學分課程增加1學分,所增的1小時由教學助理(TA)帶領討論課。先以傳統演講進行200人大班授課後,再分成20人的小組,每組由教學助理帶領討論解題,如此在歐美國家已經實行多年,確實能夠讓學生更深入課程,並且有實質的討論學習,成效非常良好。

 通識課程沒辦法像專業必修課那樣具有強制力,因此教師在教學上就得花更多心思與時間,然而同學的努力與投入仍然不如專業課程。學校可以用制度來加強其自主學習,例如深碗課程的討論課,就有其實質作用。但課程本身的內涵(content)是否深厚有趣,加上適當的轉譯過程,應該是最核心的價值所在。除此之外,通識教師比起專業課程的教師,還需要更多、更濃的熱忱(passion),否則真的很難撐下去。然而,經常在教學熱情快要熄滅之時,偶而收到學生送來的卡片寫著「老師,上過您這門通識課後,改變了我的一生!」馬上就恢復元氣與熱忱,又快樂而努力的教下去,因為知道自己正在做很有意義的事。雖然後來得知,好像每個老師都收到同樣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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