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江大學創立於公元1950年,是國內創校歷史最悠久的私立大學,位於山河環繞,景緻優雅,人文薈萃的淡水「藍色公路」起點。從創校至今,淡江大學以英專背景,不斷轉型,已茁壯成擁有4個校園、11個學院、43個研究所、49個學系組的綜合大學。
自由開放的多元校風,不管是締結外國姊妹校,舉辦交換學生活動,都為淡江的活力更注入新元素,這一期就讓我們一起來了解淡江大學的豐富內涵,以及如何規劃適合學生的通識核心課程。(馮朝剛副校長以下簡稱馮、謝朝鐘主任以下簡稱謝、林孝信副總編輯以下簡稱林)
向哈佛大學取經 推動通識核心課程
林:馮副校長對於淡江通識教育的規劃是最熟悉的,可否請你說明一下。
馮:我們淡江通識核心課程最早是由創辦人張建邦校長開始推動的,已有十多年的歷史。我們學生很多,目前有兩萬多個學生,是私立大學中人數最多的學校。從英語專科開始,到語文學院再轉型到大學。現在淡江有眾多不同科系,對畢業學生來說,除了專業課程之外,可以讓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知識,特別在人文方面的素養,是我們所關注的,所以開始來推動核心課程。我們前任芮副校長涵芝特別到哈佛參考視察,回來推動,加上張前校長兩年的奠基,到我八年的執行,以當時推動的狀況來說,是相當困難的,因為建立核心課程,各院系需要抽一些學分出來,勢必更動各系所的專業課程。對各院系來說,動一學分的阻力都相當大,所以當時副校長透過溝通會議消弭各系的反對。有次我記得,他曾對我說:推動核心課程就像有一堵牆擋在面前,而那一堵牆非推倒不可,否則沒法推動。所以在他任內,大家從不能接受到慢慢接受,奠基了一個雛型,一直到我就任時第四年開始,通識核心課程的路才總算開始順暢。
「三化理念」 一脈貫徹校務
林:我們了解到許多學校也努力想推動通識核心課程,但真正實行成功的很少。我比較好奇的一點是,當淡江遇到困難時,卻執意推動通識核心課程下去,這樣堅持的背後,是否有一些理念支撐?
馮:由於我們的張創辦人本身是學高等教育的,畢業於伊利諾大學,他有他所堅持的教育理念,去年教育部首度評鑑私立學校,淡江十項每項都是最Top 的,均要歸功於淡江同仁,持續不斷的推動與不停的溝通。在意見不同時,我們到各系所溝通,解決大家argue 的問題,效果反映出來相當不錯,也證明淡江的彈性是很大的;而且我們創辦人,我們都稱他為老校長,是在推動上非常重要的指標, 他的教育理念,比如「三化理念」,像「國際化、資訊化、未來化」,幾十年下來,所有我們院系學校的行政指標,都朝此方向持續推動。以國際化來說,現在我們有86所姊妹校,像英國牛津大學、法國巴黎第四大學、德國波昂大學、德隆大學、奧地利維也納大學、波蘭華沙大學等等都是,每年進行學生交換,這代表著我們落實國際交流的決心。
課程政策彈性調整
林:通識教育採用核心課程,較具特色還有美國芝加哥大學,1929 年哈欽斯出任芝加哥大學校長後,不久開始推動核心課程,核心課程內容是西方經典名著,哈欽斯後來更與大英百科全書出版社合作,出了一套「西方經典名著」。
謝:是的,哈欽斯的核心課程雖然在芝加哥大學沒有全面性實施,但在其他大學是有成功的。
馮:其實淡江大學希望造就的就是:擁有專門的知識,又能品味生活,有優雅氣質和人文思想之健全人才,我想這就是理念所在,也是我們的推動通識核心課程的動力之所在;另一方面淡江非常的自由,可以容許學生表達任何意見與想法,學校是完全尊重學生個人的。
林:國外有些通識教育辦得好的大學,採取大一大二不分系,淡江有無這種規劃?
謝:淡江的核心課程基本上初期是學習哈佛大學模式,但由哈佛的七學門逐漸演變成現在的十二學門。
馮:我們也是參考外部大環境的改變來調整,目前就現有的課程更深化、整合化、學程化,那剛才提到大一大二不分系,這都是我們列入考慮的, 當然也是階段性的,淡江不斷在轉變。
因應困難的執行過程
林:核心課程與選修課相對立,前者有如「套餐式」,後者則是「自助餐」,「套餐式」實施的過程中會面對很大挑戰,必須依賴老師協調合作;其實這是十分困難的,一來教授很忙, 二來專業權威也不容許挑戰,淡江是如何因應?
謝:我們分成兩階段來因應,一個是基礎課程,一個是衍生課程,大家一起共同規劃。以基礎課程來說,可能是開設多班的基礎理論, 大家共同設定課程標準, 甚至共同出版授課教材,舉例來說:《三大科技革命和時空宇宙》以及《廿一世紀全球化科技革命之衝擊》即是大家一起編輯的, 將來預計出版藝術與音樂的授課教材,基礎課之外的衍生課程淡江還有那就是非必修的「自助餐」。
林:核心課程如果是必修,就要開很多班,或是升大班。請問淡江的核心課,一般大概有多少學生?
謝:一班大概是六七十人,我們也曾經嘗試過大班教學小班討論,但成效不彰,比如說教學助理(TA)從哪裡來呢?目前體制上也沒有像國外一樣,由博班學生支援大學部當TA 的機制,所以經費是個問題、教室也有限,我想這恐怕是台灣一般大學
的問題。
學術副校長作總召集,推動核心課程
林:這份工作執行起來很難,那應該如何讓老師願意配合呢?國外通識教育辦得好的大學都是校長帶頭的, 淡江如何做呢?
馮:淡江由學術副校長全權督導,並成立「核心課程協調委員會」,由學術副校長作總召集人,以下每學門設置一位召集人,分佈於各院系負責整合蒐集資料,由學術副校長代表學校、代表校長,來協調大家的意見。
謝:我來補充一下,約二十多年前,淡江推動全校資訊化,當時學生反彈很大;但是畢業後,連文科學生都往資訊產業發展,使得科技產業中淡江校友佔很多比例,因為這樣的經驗,新科技就變成淡江重視的課程重點。我們學校七百多位老師中,就有三百多位教授開設授通識課程。
林:這是相當高的比例。但是,這麼多老師教通識教育,其教學品質如何?校方是否對通識老師另有教學方法的訓練或其他措施?
馮:有的。包含課前研習、課程教授方法、課程設計內容等,每學期定期舉行訓練。作一個老師的本質,就應該把書教好,如果真的有意全心投入研究,應選擇赴研究機構才是。尤其私立大學學費又比公立大學高,所以學生進來,我們最大的目標就是把學生教好,所以我強調教學為主、研究為重。
林:國外核心課程通常分等級為三級:正常等級、資優學生等級、跟補救等級,是特別針對中學時期程度很差的學生。目前淡江有這樣課程設計的分級計畫嗎?
馮:目前尚無這樣的設計,但解決問題的想法是有的,比如要求老師在不同學院中開課時,應針對不同背景的學生,調整授課內容的深淺度,以求教學效果能夠發揮到最大。
以學程橫向整合 避免疊床架屋的情況發生
林:您介紹選修的衍生課有十二個學門。未來是否考慮將十二學門整合到學程中?
謝:的確是有這個考慮,不過十二個學門目前還是獨立運作, 如果不整合起來的話,比如說經濟學可以在未來學學門開、可以在經濟學學門開,那現在都歸在社會科學中之後,學生就不會重複到,也可避免疊床架屋的情況發生,整合之後,才可以投入更多資源,老師也更多。
林:所以目前是想把十二個學門整合成三個學域?
謝:目前除了基礎課程外,已有人文、社會科學、自然學三學域,自然學則尚未設立學程,這部分包括科技學門,其實哈佛大學亦已如此規劃,因為當前科技的重要性已經不在自然之下了,故未來自然學學域,將擴為自然與科技學域,亦有計畫逐步規劃學程, 並將如您剛才所提,在課程設計上區分出深淺難易的內容。
落實宗教課程為邏輯思辯訓練的課程
林:從資料中我們可以發現學門也納入了宗教課程,請問這是出於什麼樣的考量?
謝:現在會改成哲學與宗教課程,最初也是學習哈佛的Moral Reason,即是學習由倫理學的角度來看待社會,並加以判斷,所以所有哲學問題都應該納入,而宗教問題又可以淨化人心,而且當時張紘炬校長對於宗教亦極有心得,所以設立西藏研究中心,也開了《西藏語言與文化》、《西藏宗教》等課,都在人文課程裡面,上完課之後經過基金會贊助,可以派學生過去學習。以我自己女兒在英國愛丁堡唸小學為例,小學中的必修課程就包括宗教課,課程中教師帶領學生過每種宗教的節日,教授每一種宗教的教義。淡江的宗教課,當中是不能含有儀式的,但其實信仰跟教義無法分割,像我們教授佛教課是僧侶、教授基督教課程是牧師等。
林:那如果老師在課堂當中傳教的話呢?由教會辦教育可以說是歐洲的一個傳統,但知識與信仰在近五百年的歐洲來說是衝突不斷的,對教育來說,可說是一個警惕,目前歐美大學可以設置神學院,神學被當成學問來研究,但禁止傳教的活動淡江是否有遭遇任何問題?
謝:我想還好,因為傳教若是存在於教義中的話,其實就與課程本身密不可分,所以只要不要出現崇拜的儀式就好了,而且各種宗教課程都開設,平等的提供學生接觸學習不同宗教的機會。
林:因為長期以來宗教所代表的通常是保守的力量,與大學本身需具有批判精神,是有點矛盾的。
謝:美國現在很多研究型大學,已漸失去過去像洪堡德那樣的理念了,許多學者甚至感嘆「大學已死」,除了知識與工具理性外其餘皆不重要;但是學生在大學幾乎就是最後學習的機會了,一旦出社會,接觸人文學科這類知識的機會將急遽減少。大學絕對不是只有研究而已,應該還包括人格陶冶與文化傳承等等。剛才也提到,佛教是否缺乏批判性這點,以我們聘請到來自宗教界的老師,他們其實對國內大學辦學現況感到不滿意,對教育的批判甚至比學術界更多,而且像佛教課程,首先就教授學生「因明學」,這是非常好的一個邏輯思辯訓練課程,從既有的宗教教義出發, 我想對學生來說是一個較具體的學習,以現實面來說,若宗教相關課程沒有被納入通識與核心課程中,那宗教課程在淡江,是很難劃分到其他院所去開課的。
大學普及之下的通識教育,是否仍為菁英教育?
林:淡江的通識核心課程多與科技有關,我想了解人文教育在核心課程的地位?
謝:人文學域的目的在維護大學人文精神,培養慎思明辨的能力等。
林:目前淡江有三個學域、兩個學程,比如社會學域,國外有些做法是,找到所有老師來談,作整個學域的統整,不知道淡江是否有做這樣統整的計畫?或著是否有像自然學門一樣,有編出一套教材呢?
謝:目前是以會議的方式整合老師,接下來將會編輯藝術概論與音樂概論兩本教材,由教務處的教育科技組來負責這些行政,召集人為學術副校長。
林:通識為什麼需要學程化呢?
謝:大學是通識教育,教學絕對不能淺嚐而止,一定需要系統化方式,也不是只有教學而已,尚需要行政單位的配合,要為學生找路,而非是為了科系而存在,所以把通識教育作好,才是大學最基本的工作,如果我們把學程做好而對科系造成壓力,也許是相互加分的。學程要做得好,第一要大規模,再來是要有實習老師,比如我們的音樂廳, 硬體設備可說全國最好,那裡的秘書都可以當評審,給學生建議。就像黃俊傑老師說過的,自然科學課程一定需要實驗,人文課程則一定需要報告,但有多少學校做到呢?單一課有辦法做到嗎?所以只能以學程來推展,以整合的方式進行。不過在這裡,想請教一下林老師,通識教育liberal art education就是一個菁英教育對不對呢?
林:應該說傳統的大學教育,從古希臘開始到1960 年代都是菁英教育。
謝:那麼像現在台灣的大學已經普及化了,是不是還要依詢菁英教育的理想呢?
林:這是一個大問題,也是我們需要持續討論的。
訪問在一個大哉問中接近尾聲,「究竟在大學普及之下, 大學教育還是菁英教育嗎?通識教育又該扮演何種角色?」這是身處教育第一線的謝朝鐘主任所提出的問題,問題的答案或許不止一種,但這是一個重要的開端,也歡迎對「大學普及下的通識教育」這個趨勢有任何想法的讀者,來函投稿。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4,p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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