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1994年4月，台灣教育史上發生了兩件大事：4月10日兩百多個關心教育改革的民間團體，結合了數萬民眾走向街頭，為了孩子們爭取教育權，普設高中大學就是當時四大訴求之一；4月14日各大學關心大學發展的教授們為了進一步提升大學通識教育水準，在清華大學創立中華民國通識教育學會，並創辦「通識教育季刊」。十二年後大學院校已超過一百六十所，各大學也已普遍重視通識教育，教育部也提供了積極的協助。這兩件重要的教育改革看似已有顯著成果，實質上，大學容量雖已大幅增加，大學仍未普及；通識教育雖在少數學校已經有計劃地大力推動，但在多數大學中仍只是略備一格。
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大學普及與通識教育，表面上是兩個獨立問題，實際上兩者的關係非常密切。因為公民能普遍接受優質的大學教育是形塑現代公民社會的必要條件，而具備與實踐通識精神的全人教育理念又是優質大學的指標。
我們首先談目前大學普及的問題。當初四一○教改所提的普設高中大學，是指優質的公立高中大學，而不是教育部為了滿足學生想讀大學，但又不願增設公立高中大學，遂急就章地將許多公私立專科學院升格為大學。教育部這種缺乏遠見，便宜行事的作法，不僅沒有減輕學生的升學壓力，反而嚴重地影響了學生的受教權與品質。八年前由民間熱心的教改人士用極少的經費創辦的社區大學能蓬勃發展，主要是因為體制內的高中大學，無法提供縣市民們充份就學的機會與滿足他們學習的願望，這也說明了臺灣「大學普及」只是一種假相。
至於為什麼推動通識教育的努力與成果不成比例呢？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答案。主要由於我們過去臺灣的教育偏重於單向傳授的專業教育，並不重視全人教育，所以適合擔任通識課的教師難求。近年來雖然培植了不少通識課的教師，但多依照通識課的指標在教材教法上改進，要能引發學生對真理、生命探討的熱情，師生共同創造新知，恐不易在短時間內達成。有鑒於此，各校已利用聯盟合作、遠距教學、巡迴講座、研習營以及優良通識課的介紹，逐步補強。
不過遺憾的是，我們通識教育過於重視知識真理的探討，對生命價值與生命之美常著墨不足，尤其更忽略了對社會責任的實踐，這個部份在通識教育中本應佔重要地位，而且在任何學校都容易實施的。由於不重視這部份，因此在很多居領導地位的學校中任教的教授，對其所表現的「通識教育的負面教材」，也常不以為意。譬如教授們申請到大筆經費卻無法合理地消化；擔任環境評估委員甘願對不當開發背書；審查學校升格時網開一面。當作為意見領袖或諮議委員時，對裁併小班小校毫不猶豫，對普設公立高中則強力反對，以致臺灣很多鄉鎮連一所合格的公立高中都沒有。現在公立高中只佔高中職三分之一，私立的大學超過大專院校三分之二，在高學費的條件下，低收入家庭的子弟自然就失去了接受高中及大學教育的機會。這些教育與環境政策的制定與評估者顯然是缺乏公義、利他、環保、多元的生命核心價值，更不必說生命之美了。試想由這些學貫中西、著作等身的學者們開設通識課程，我們所定義的一流大學會成為什麼面貌？所以高等教育要能正常發展，尤其是近來常流行的所謂「卓越發展」，必須將推動重視核心價值與社會責任的通識教育以及普設或增加公立優質高中大學的問題一併解決。以下僅就此提出幾點淺見供大家參考。
1.通識教育應與理想大學的目標一致
理想大學除了要培育有獨立思考，有批判力、創造力，對世界、社會、歷史、自身有整體及深刻認識的公民外，更要善盡對他人、對環保、對改造社會的社會責任。所以通識教育除了要強調如何培育全人，更要強調生命的核心價值與大學師生對社會的責任。
2.企盼每一位教師都具有通識教育的精神
教師透過各種方式的進修與自修，不但對自己所授課程不斷精進，並能深刻瞭解通識教育的基本精神，並將此精神融入所開授的專業課程中，甚至帶領學生關懷弱勢與環境，並積極參與國家政策與公共事務的監督與討論，這樣可能比勉強另外設計一門通識課更容易更有效。
3.通識教育最少應自高中開始高中
最好取消文理分組，應增加選修如哲學、心理學、社會科學以及技藝的課程，擴大學生人生的視野及手腦並用的機會。這樣對選擇大學學院，進入大學院校後選系及修習較進階的通識課程將有很大的幫助。
4.試辦部份學生入學時可不分院系
每一位不選系的學生，四年內必須在每一個領域中修畢一定學分之必修課及核心的通識課程，如果希望對某一領域深入探討，可選一或兩個學程。前者畢業時可授予「通士」。後者則授予某學程之「學士」。
第五、早日實施免試的優質十二年國教或普設優質公立高中我們既然希望優質的公立大學能夠普及，則優質的公立高中更應普及，這樣才能保障正在發育期的國中生徜徉在沒有升學壓力的學習環境中，依照自己的性向健康發展，當初四一○教改所訴求的推動教育現代化才能有實現的可能。
筆者一向認為任何一位身心健康的人，只要在理想的環境成長，有機會接受完整的現代教育，都能發揮她／他特有的無限潛力。理想的現代社會就是要靠這些能發揮個人潛力的公民塑造而成。而理想的現代化社會的定義，也才能從少數菁英的手中取回公民自己的詮釋權。
現在站在大學崗位上的教師們在國家預算拮据中確已享受了相對高比例的教育資源，所以我們相對地應對社會負更多的責任。
教育是國家的命脈，也是臺灣唯一的希望。台灣已昇級為已開發的國家，接受優質的高中與大學教育應是每一位公民的基本權利，我們若不辦好中小學教育，大學教育也不從根本上改革，只靠努力推動大學的通識教育，未來的路恐怕還會是很艱苦的！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4,p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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