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海峽兩岸主要大學都力爭上游,「邁向一流大學」之口號甚囂塵上。我國教育部以五年為期投入五百億特別預算, 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劃》,在各大學申請及審查過程中眾聲喧嘩、爭議不斷,獲得補助的十二所大學歡聲雷動者有之,「含淚接受」者有之;落榜的大學抗議審查不公者有之,絕食示威者亦有之,儼然一幅多元台灣的景象!
值得注意的是, 在朝野一致高喊追求「一流大學」的偉大目標之際,各方人士對於「什麼是一流大學」這個問題,似乎缺乏足夠的討論,以致所謂「一流大學」的內涵及其願景,仍有待釐清。
國內外三種衡量標準
指標皆未臻完善
目前在海峽兩岸大學社群中,較常被引用作為判定「一流大學」的標準有二:第一是上海交通大學所公布的「2004 年全球大學學術排行榜」。上海交大的評核標準是依「各大學諾貝爾得主人數」、「被廣泛引述的研究學者人數」,以及「獲得知名學術雜誌《自然》和《科學》刊載的論文數目」。在上述標準的比較之下,美國哈佛大學排名世界第一,台灣大學排名在第153 至201 名之間,列在海峽兩岸所有大學之首位,其次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科技大學(兩校均在第202 至301 名之間)、北京大學、北京清華大學及香港大學(三校均在第202 至301 名之間), 上海交大則排在404 至502 名之間。除大中華圈各校之外,亞洲著名大學東京大學排第14名,京都大學21 名。
第二種較受矚目的大學排名是英國《泰晤士報》的《高等教育增刊》在2004 年所發佈「全球200 所頂尖大學排名」。這項排名由全球88 國、1300 名學者評分,依五項標準評比:「 國際聲望」占50%,「平均每位教師論文被引用率」、「師生比」各占20%,「國際教師人數」與「國際學生人數」各占5%。在以上的標準評比之下,美國哈佛大學、柏克萊加州大學及麻省理工學院分居第1、2、3 名,美國以外學校中以英國牛津大學排名第5;亞洲地區前3 名是日本東京大學、大陸北京大學及新加坡國立大學,在全球排名分別為第12、 17 及18 名, 台灣大學則排在102 名。台大在各項標準中,「國際聲望」項目排名全球第54,「平均每位教師論文被引用率」 排名第138, 「 師生比」排名第111,「國際教師人數」排名第139,「 國際學生人數」排名第136。
以上這兩種世界大學的排名標準互有不同。上海交大的標準完全以自然科學研究的成就作為評判「一流大學」的標準,其優點是資料透明、評比客觀,因此排名爭議較少。但是缺點則是僅以「知識創新」一項作為大學評判的唯一標準,而且僅以易於客觀評比的自然科學知識之創新為唯一標準,完全忽略人文社會科學在大學中的重要性。其次,英國《泰晤士報》的大學排名標準除了量化指標如「平均每位教師論文被引用率」、「師生比」、「國際教師人數」以及「國際學生人數」之外,也兼顧質性標準如大學的「國際聲望」。但是,《泰晤士報》的大學「國際聲望」一項指標,卻不免流於主觀印象,而且有利於設立在大國首都的大學。所謂大學的「國際聲望」,常不免與國際政經秩序與權力結構互有關係,小國的大學未必能獲得公平之對待。
從2006 年開始,我國教育部以五年五百億特別預算, 推動《邁向頂尖大學計畫》, 教育部在民國94 年10 月9 日由高教司發布的〈《邁向頂尖大學計劃》審議結果與說明〉新聞稿,文中第4 點第1 項指出,獲得補助之大學未來將由教育部參考現行國際評比、本計畫書預期效益等,建議考核指標如下,另學校亦應自訂分年具體指標:
- 高級科技或特色領域人才及培育相關產業實用人才培育質與數量增加。
- 國際論文總數及影響指數排名之提昇。
- 延攬國外傑出教師及研究人員數增加。
- 與國內外大學或學術研究機構進行實質合作數增加。
- 平均每年輔導學校之產學合作計畫成長。
教育部所訂以上五項評判所謂「頂尖大學」的標準,特重「國際化」、高科技與產業實用人才之培育、國際論文總數與影響指數之排名、產學合作等項目,所強調的是大學在實用知識的創新與經濟上的創收等實際貢獻。
教育部所訂的「頂尖大學」各項指標,優點是各項指標有客觀之標準, 易於檢驗。但是,缺點則是只重視大學的工具性角色,而犧牲了大學的本質性功能,其流弊所及,不免將本國的大學轉化為國際知識垂直分工體系之下的下游生產工廠,完全犧牲大學延續本國文化傳承之功能,屈從於國際學術霸權,在「國際化」口號之下服從英語學術霸權,也使大學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研發工廠,為政經結構中的既得利益階級而服務。
知識創新、生命成長、弘揚正義
理想一流大學缺一不可
如果以上三種評判「一流大學」的指標都有其侷限的話,那麼,理想中的「一流大學」的標準又如何呢?
我認為,理想中的「一流大學」應同時具足三種功能:
一、致力知識創新。
二、協助學生生命成長。
三、弘揚社會正義。
大學最重要的功能在於知識的創新,只有永無止境地創發新知,大學才能夠獲得永續發展的源頭活水。我們所謂「知識創新」,包括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知識的創新。其次,大學是一個教育機構,大學責無旁貸必須參與學生生命的成長,培育學生整全的人格,而不是僅集中開發學生生命的某一個特定面向,以提高學生畢業後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求職競爭力而已。最後,大學是社會的良心,大學並不介入社會既得利益階級的權力追逐與利益瓜分。反之,大學對於社會與政治的不公不義,應起而加以批判,為社會大眾建立價值判斷的標竿。
如果從上述的大學的三大功能來看,現在國內外若干定義「一流大學」的標準,就不免失之淺窄。舉例言之,國內外定義「一流大學」,常以收錄於SCI 學術期刊的自然科學論文數量、以及刊登於《自然》與《科學》等國際頂級期刊的論文數作為指標,固然較易進行客觀的評比,但僅以自然科學知識的創新為單一標準,完全忽略人文社會科學知識的創新,不免過度倚輕倚重,失之偏頗。
再就大學之「協助學生生命成長」與「弘揚社會正義」這兩項功能而言,當前許多大學幾乎都已放棄這兩項教育職責與社會服務。而且,所有的「一流大學」的評比指標,也從未考量大學教師是否對學生生命覺醒有所啟發,從未考量大學對社會與政治的不公不義是否提出批判。在這種倚輕倚重之下,所謂「一流大學」就不免淪為科學論文的研發工廠,為資本主義社會既得利益階級而服務。
結語
總之,在新世紀揭開序幕,海峽兩岸的大學正邁向一個新階段之際, 所謂「一流大學」的指標,實在值得我們細加考量,盱衡全球化時代的新趨勢,並從東方教育傳統中汲取智慧的源泉,建立理想的一流大學的新典型!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3,p2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