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二十幾年來，台灣的大學經歷了相當大的變化，我關心的不是大學的數目大幅增加到一百多所這件事，而是幾所主要國立大學校園內生態的變化。主要的變化在於：
( 一) 各個科系的教師中有國外留學以及工作經驗的人數快速增加。和過去相比，這些教師的專業素養提高很多，這當然是促成這些年來學術進步的主因。
( 二) 各大學大力鼓吹研究的重要性，學術論文的生產力成為判定教師成就的主要指標，也成了大學聲望與成就的主要評鑑標準。由於學術生產力的價值被提高了，導致理工生物醫學等科系的分量與影響力和人文科系相比，大幅超前，我們只要注意一下過去一二十年間主要大學校長的出身背景就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這一點。總之， 台灣主要大學已經開始有了所謂「研究型大學」的模樣。就「專業化」的角度而言，各大學在這條路途上的確不斷地在進步。
大學這些變化的動力主要來自社會。社會(國家) 一方面提供了資源讓大學改善師資設備，一方面透過國科會這類機構以「胡蘿蔔與棒棍」的政策引導、鼓勵大學教師從事知識生產。社會這麼做的動機很清楚：台灣需要好大學。但是由於台灣過去學術根基不深， 而且大學教育傳統還不夠悠久，所以儘管社會知道要有好大學，卻還不很清楚什麼是好大學，或如何培養出好大學，甚至為什麼要有好大學。所以大家只能依賴一些「看得到」的以及「容易訂定」的標準來督促大學。這麼做的優點與缺點內行人都很清楚，我就不再多說。
哈佛在各式大學排行榜中幾乎都名列第一， 因此常被當成「卓越大學」的樣板。我們如果把它拿來與台大相比，應該可以學到一些東西。兩者的差異當然很多也很大，但是我認為有幾項特別值得注意：
( 一) 哈佛大學校訓就是「真理」二字。
( 二) 哈佛有近兩百億美金的校務基金，這種財力是台大即便獨得五年五百億的預算都遠遠不及的。
( 三) 哈佛教授的學養足以使其不必依賴「量化」的標準來判定學者學術貢獻的高低。這種學養一半來自天賦，另一半來自文明及學術氣氛的薰陶。
( 四) 哈佛教師除了專業論文之外，還多半出版了各種層級的教科書、學術專著、各式論述。這些書籍經常是由這些教師的教學或一般演講材料所演變而來的。這意味著哈佛教授相當重視教學與一般演講，他（她）們大約不認為教學與研究是相衝突的。哈佛教授透過教學、演講、與出版將其學識展現出來，也由此累積起學術聲望並將其影響力擴散到校園之外。
( 五) 哈佛的人文傳統極深厚，人文學者扮演了傳承文明的角色，在校園中的地位不在理工學者之下。相較而言，台大就好似培養專業人才的技術學院而已。
( 六) 哈佛師生的校園意識相當高，很以哈佛為傲。哈佛學生關注學校的事務，能夠出版一流的校園報紙。台大雖說有自由的風氣，但也有補習班的味道，還不完全是培養一流公民的場所。
我認為以目前台灣的狀況來說， 各主要大學不必太在意自己在世界上所謂的排名，我們應著重於上面所說的( 一)、( 四)、( 五)、( 六) 各點與哈佛的差異，因為這是我們可以不受環境( 及財力) 的限制，只要有意願，就能夠向哈佛學習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與( 一)、( 四)、( 五)、( 六) 點相關的通識教育就值得台灣各大學重視，因為能否提供真正一流的通識教育才是所謂卓越大學比較切實的判準。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2,p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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