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文明的發展中,任何一個影響深遠的事業,常會總結出一些重要的概念、理論,形成傳世的經典鉅著。通識教育正是如此。作為歐美大學教育的核心內容,西方世界湧現許多通識教育的教育思想家,寫有了具有長遠價值的偉大篇章。
在建立《通識在線》這個念探索平台時,更在深化華人社會通識教育之際,我們認為有必要重新審視這些通識的偉大理念。台灣一批高等教育學者在台北開啟了一個通識教育經典的讀書會,其內容心得我們將在本刊上陸續介紹。透過這些報導,我們期待引起更多的迴響,或來稿參與討論,或參與讀書會的行列(甚至自行籌組)。
紐曼(John Henry Newman)的《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是有關高等教育理念探索中比較深度而廣為教育學者引述討論的一部經典著作。自出版一百多年來,各種回應討論意見層出不窮。
本期先闡述紐曼的教育理念,以及介紹讀書會的概況。在讀書會完成本書研讀之後,我們會將較全面地介紹紐曼的通識教育思想。還有更多通識名著有待研讀,讀者朋友們盍興乎來!
──編者按 |
半年前,社區大學常務理事林孝信教授及中央大學哲學系朱建民教授,為了出版《通識在線》的事,到學校找牟校長商討對策。開完會後,他們順道到教務處找我,談及想組一個讀書會,專門研讀通識教育的經典。
我們很快地決定由John Henry Newman的《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開始,一個月聚會一次。透過幾次的討論,我們慢慢了解,Newman對大學教育的目標及理念,及博雅教育的內涵二個層面,都有自己一套獨特的看法。
對於大學教育的目標及理念,一般人會認為Newman的大學理念是在培育紳士(Gentleman),但若仔細閱讀,會發覺Newman在這個想法上有點矛盾。在前言,Newman認為大學設立的最首要目的,不是科學、藝術、專業能力、文學、知識的發現,當然也不是將他們塑造成任何狹礙的類群,比如所謂的「英國紳士」;而是透過文學與科學,進行習性及心智的磨練與養成。事實上,Newman還不客氣地稱呼英國紳士是封建的殘餘( Remnant of Feudalism)。
這樣的批評,在第五講「Knowledge its own end」中,他則又特別強調「博雅教育並不能造就基督徒,不能造就天主教徒,而只是造就紳士。做一個紳士是很好的,擁有受過教養的心智,精緻的品味,正直、公平和冷靜的頭腦,以及生活行動中的高貴而又有理性的姿態等等,也是很好的—所有這些,都是一種博大知識固有的性質。它們正是一所大學的目標,我一直在倡導,並且還將解釋和堅持這些東西」。
但無論如何,Newman認為大學是傳授普遍知識( Universal Knowledge)的地方,目標是心智( Intellectual)的訓練。因此,在博雅教育方面,他念茲在茲的一直都是心智的訓練。Newman不否認其中包括紳士所具備的特有品性,如禮貌、得體、優雅的言行等。但博雅教育主要還是在於形塑心靈,以獲得健全的見識、理性的思維、公正的態度、連貫的見解及事物的判斷力,這些都是它的特性。對所有人來說,它都是進入任何思想主題、勝任任何學科或職業的保證。
Newman另外一個有別於當今主流的想法,認為科學發現與教學是截然不同的二個功能,它們也是二種不同的稟賦,很少並存於於同一個人身上。他指出一個致力於傳播既有知識的人,不太可能有閒暇或力氣創造新的知識。他指出求真理必須處於寧靜隔絕的狀態,偉大的思想家因為太專注於他的主題,不願意受到任何打攪,或多或少有意遠離教室及學校,如Pythagoras、Thales、Plato、Newton這些哲學家都是有名的著例。
整體而論,Newman覺得教學需要與外面接觸,實驗及思索則需要隱居的生活。在Newman的世界中,有一些機構比大學更適合於促進哲學研究,更能擴展知識的疆界。舉例來說,在義大利和法國享有盛名的文學和科學學院,及英國的皇家學院,這些機構主要關注的是學問本身,而不是學生。他特別強調大學的目的是在知識的散播,而不是知識的創造。
如果大學的目的是科學及哲學知識的創造,他認為大學不應該有學生。
那一天,在台科大,我們幾個公、私立大學的教師,對於Newman所談的心智訓練,特別感覺深有戚戚焉。對比於此,也發現台灣的通識教育似乎離此目標太遠。但談到Newman心智訓練所強調的文法學、數學及詩歌三種學科內容,我們卻又覺遲疑──這三種知識真能達到心智訓練的目標嗎?以現在的社會來看,更覺得疑竇重重。
另一個讓我們討論良久的,是Newman對於教學與研究二分的想法。他的堅持,對照於台灣的現況,讓我們著實有種時空錯置的感覺。話說回來,當天我們也想到,美國的文科學院( Liberal Arts College)其實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路,只是久居台灣,我們內化已深,不知原來這樣的體制在美國早已行之有年。
其實,一如Martha McMackin Garland在附錄中的文章所言,要了解Newman,必須將他放回那個時代。在十九世紀的四○年代,當時的教皇希望Newman在愛爾蘭的首都都柏林設立一個新的天主教大學。Newman畢業於牛津大學,更在牛津大學工作多年,他所思所想都是牛津大學精英主義式的高等教育訓練模式。
這樣的教育理念是要訓練心智健全,具備普遍知識的紳士,但Garland卻指出,當時愛爾蘭的主要人口仍以農業勞動者為主,多數人更是佃戶,生活狀況非常惡劣。要講需求,這些人需要的恐怕是實用價值高的專業教育,使他們的後代成為醫生、律師、工程師及會計人員的訓練課程。
Garland更分析,Newman為天主教設立新大學時,所面對的主要問題有三個,其中最重要的厥為為誰而設。是為講英語的天主教人士而設?還是為愛爾蘭人而設?看來Newman《大學的理念》一書,標榜的是為講英語的天主教信徒而設的大學,其目標強調心智的訓練。但顯然,後者才是天主教在愛爾蘭設立新大學的主要目標。如果是為愛爾蘭人而設,Newman的理念就變得太過崇高,有違愛爾蘭人當地的需求。換句話說,他的失敗在於,都柏林所設的天主教大學,他錯用了牛津大學的模式。
而這也難怪Newman在設校七年後終於離開,而他所設立的大學最後也被併入國立大學。整體看來,他所揭櫫的理想並沒有在生前實現,反而在後世,因其理念,引發追求通識教育者無限的想像空間。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1,p27-28.
紐 曼
大學的理念
通識教育在西方世界可以追溯到兩千六百年前的古希臘。十二世紀歐洲誕生的大學以七藝教育為內容,就是源自畢達格拉斯。在兩千多年的高等教育思潮中,理論思想百花齊放。但如果要問最具影響力的著作,則非紐曼(John H. Newman,1801-1890)的《一個大學的理念(The Idea of a University)》莫屬。
從十九世紀中頁出版以來,這本著作多次再版,1996年且被美國耶魯大學出版社選為《西方傳統回顧(Rethinking the Western Tradition) 》文庫。可以說,任何人探討高等教育,特別是通識教育,都不能不讀的一本經典著作。
本書成書於傳統大學日趨式微,科學研究與專業教育取代舊日的人文與宗教教育之際。紐曼是一位出身英國新教,後改宗天主教的神職人員。處在教育思潮劇烈變遷時代,堅持宗教價值的紐曼如何回應科學與專業對人文以及宗教教育的衝擊?這正是本書引人入勝的地方。
比起許多保守的教會人士,紐曼肯定科學知識在大學教育地位的主張是頗具前瞻眼光的開明看法。當然他也力主神學在大學教育的必要性。但這個似乎保守的看法卻引來對大學理念、通識教育價值、知識的性質以及其在高等教育角色等等方面的深刻討論;因而使本書成為論述大學理念與通識教育的經典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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