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解「獎勵大學教學卓越計畫」的來龍去脈，和教育部對高等教育「教學」的看法，本刊副總編輯林孝信、主編劉鳳怡特別專訪高教司陳德華司長。以下為專訪內容摘要：
Q、過去政府推動卓越計畫多偏研究型導向，目前開始重視教學，這是一個好的發展。然而，教學卓越與研究間可能難以兼顧，該如何解決？
A：這牽涉到一個核心的問題──國內大學對教學方面並不重視。這裡面當然牽涉到制度面問題，例如教師升等考核、專業的發展等等，也牽涉到政府評鑑獎勵的體制，都偏研究，原因在於研究容易客觀量化，較不容易受質疑。
教育部在民國８９年推動卓越計畫，亦面臨同樣的衝突問題，立法院和社會觀點，都認為投入一百億推行的卓越計畫，應該要兼顧教學。所以後來也調動三十億經費做「大學基礎教育改進計畫」。雖然也有些效果，但很顯然地，還是有些瓶頸無法突破──因為無法改變「大學的文化」。
舉例而言，通識教育的老師在學校裡不受重視。因為我們大學組織是以系所為單位，用專業劃分去切割，通識教師在整個系統裡是被邊緣化的。所以雖然投入了不少資源，部裡試著做一些整合、學校提出很多計畫，但這些其實都不治本。根本應由大學文化著手，應該讓大學認同教學核心價值及重要性。當然這一切並非錢可以解決，錢最大的功能在於引導、改變大學的核心觀念。
因此，教學卓越的審核大都偏重學校整體機制、結構面的調整。要怎樣做才能改變文化讓教學理念變成主要核心？這是每個大學要自己去思考的，因為每間大學進來的學生不一樣、特質也有所不同，這方面我們不希望變得制式化，純粹去引導。
另外，機制面的搭配要改變，包括教師整個升等、整合，都應該要回歸到學校去。這方面目前已在計畫推動，學審會正在規劃中。
再者，學校組織也要做調整。因此大學法需要修正，打破系所的架構，以院為實體，下面再配合學位班、學程等，課程才能活化，通識教育要這樣落實，才有機會。也包括整個學校三級教評會的組織架構，全部放鬆。這當然也要有完整的配套措施。這裡面又牽涉到幾個問題。除了升等之外，我們大學老師其實不同於高國中教師，他沒有受過教育訓練，自已專業的東西都很好，但不一定能教給學生。這方面在學校裡有沒有協助教學的機制？讓他的專業能夠有很好的媒介傳達到學生身上，教師的成長、整個協助的機制怎麼去搭配都是要考慮的。
Q、教學卓越計畫中，考慮到資源分配的公平性，而將研究型大學排除在外，是否表示對研究型大學而言，就不用注重教學？
A：當初提出五年五百億打造國際一流大學時，就已經考慮到，國外的一流大學並不只有研究，教學也一定要好。但國內扭曲的現象是，研究型大學都是教師研究好、學生好，而不是教學好。所以這次「發展國際一流大學計畫」，每間學校計畫送進來，都是講研究，都覺得他們的責任是在研究所。但大學部沒教好，研究所怎麼會好？整個大學教育是空洞的，這樣是不對的。
Q、卓越教學的計畫裡，所謂的教學是指一般教學，是指通識教學、還是指專業科系內部教學？這三個的比重如何？或者重點為何？
A：我們沒有特別訂立標準，不希望過度制約化。但有一點較明確的是，希望能儘量減低基本授課時數。像我一開始說的，整個應該要回歸到以學生為主體，而非教師觀點。
教師基本授課時數，第一個結構上就不合理了。為什麼正教授教得少，助理教授教得多？理論上，大家都清楚新進的助理教授其教學能力有限，應該要在專業能力上加強，等夠成熟成為正教授後再回到教學上。我們的結構反而是顛倒扭曲的現象。
再來，其實每一個教師，他本身對研究、教學的權重上，擅長與興趣不一，沒必要規定最低基本授課時數，甚至要降低時數標準。這方面也希望一併作檢討。
Q、教育部是否要推動「教學」形成另外一套評審的標準？因為不這樣的話，整體來講就算教育部不管，各大學還是會以研究來做為評審的主要依據。
A：最重要的是先要有一套很好的教師評鑑機制。這當然不是說光依據每學期末學生做「授課意見調查」填答，目前這種學生評量，常常無法顯示有深度的好課程，所得學生評量分數高，未必真的是教得好。因此需要有一個更機制化的教師評鑑，包括教學、研究、推廣服務等各方面都涵蓋。
這部份，今年部裡有委託清大彭森明，研究有關教師評鑑的制度，報告已經出來了，但純粹提供給學校參考，不是強迫採用。我們的目標是都不要管，但恐怕一開始會有不同的聲音，所以整個過程可能先分階段，也許先不審助理教授、副教授，只審教授，這也是一種方式。慢慢的去改變，希望六年後，教育部就可以不要去管教師升等的問題。
Q、學校對於校內沒有的科系都是找兼任教師來解決，但兼任老師另外還有很多問題存在，不知道對兼任老師是否有相關措施？
A：各個學校的通識教育因本身系所或條件上的限制，師資不足的問題，其實我們基礎大學改進計畫當時也有發現。
解決之道包括兩部份，一部份是開設師資的通識教育學程，對各校的相關師資，聘請許多大師或老師利用暑假期間給老師開授課程，彌補他們的不足。另一部份是透過巡迴講座，甚至區域聯盟的方式，去把通識教育的資源做地區性的整合。這一部份目前主要是中央大學朱建民在推動。
其他部份，我們還是希望制度面要先打破系所本位固化的問題，否則通識教師進不去學校系統核心。年底大學法修法應該會通過，我相信結構就會鬆綁了。 另外在整個教學卓越計畫的獎勵經費，在運用上給予各校很大的空間，我們也不反對他們將未編制的經費對通識教師做補足。
Q、您提到基礎教育，在教育部裡又是如何定義基礎教育與通識教育？
A：我想這是國內學術界自己應該要形成更清楚的共識。原先「基礎教育改進計畫」就是限定通識教育，但學者有不同的聲音出現，認為基礎教育不應該窄化為通識教育。
現在我們的看法是，不應由政府來設定教育哲學這方面的問題。通識教育在美國也有不同的流派。但很重要的是，大學各自要有很清楚的教育理念，我要培養怎樣的人？他們要有怎樣的能力？我們在整個課程要如何安排？
台灣的問題是中小學教育，不像國外有個完整的東西。所以國內大學除了在人才培育、教育理念外，通識教育也要補足中等教育本身缺露的那一塊，這方面教育部應該是要在一致性的規劃上去協助補足的。
Q、台灣通識教育的發展歷程很短，在很多人還沒有充份認識的狀況下，教育部是否會有任何機制辦法宣導通識教育，鼓勵大學教師更了解教學方法？
A：在申請計畫裡寫得很清楚，要怎樣協助老師發展等本身學校搭配的機制，是整個計畫暴審查的重要項目。
今年第一次辦理「獎勵教學卓越計畫」，有很多東西只是比較方向性、概念性的引導而已。這樣一來，我們也面對一個壓力：現在投入這麼多的資源，社會會去檢視。因此，我們的指標開始要慢慢成形了。包括協助老師在發展教學方法、專業理念上，當然也包含對通識教育的認知等等機制，之後會在我們未來設計裡成為很重要的指標。
當然，光靠這些指標不見得就能夠達成共識。但有一點蠻重要的，要如何常態化，讓大家覺得這是正面的。我們也不希望，教師教學中心的運作會變成大學裡的諮商中心或者輔導中心一般，好像進去的就被認為是有問題。
改革常常是有教育理念、哲學思想在前頭引導，技術性的東西在後面就會比較好克服。第一年我們的目的已達成。有些觀念的東西，過去從來沒有大學會講自己是教學型大學，他對教學的重視跟責任。現在每個大學都會講，做的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目前已形成觀念。往後要走就會容易去走。
Q、通識教育教學的改進，我們談了很多方向性及理念性的東西，但亦有現實的限制。這些申請學校是如何看待長期的理念與短期的現實面？有沒有哪些學校具比較前瞻性的指標？
A：每個學校的計畫不一，但是每個學校的計畫裡，都有被要求提出對現狀的檢討跟評估、未來目標、要透過怎樣的策略和規畫達成，以及階段性的指標。但沒有硬性規定需要包含怎樣的指標。
我們目前還在向行政院爭取擴大預算，慢慢地，部裡也會要求學校之後核心的指標要清楚。指標不應該訂得太細，但總是有些核心性的東西要出來，將來要求申請學校都要涵蓋。今年並非所有學校都有（提出指標）。
原刊載於2006通識在線v1,p19-22. |
